第53章 朕不拦你

回京第二天一早，陈志远进宫复命。

养心殿里，雍正正在批折子。桌上堆着高高两摞，一摞是批过的，一摞是没批的。他手里的朱笔没停过，刷刷刷地写，听见陈志远进来，只抬了一下眼皮，说了声“等着”，又低下头去。陈志远站在一旁，足足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的腿站得有点酸，但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雍正批完一本，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看着陈志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颍河修好了？”

“回皇阿玛，修好了。儿臣亲自验收，工程质量合格。孙师傅说，三十年不出事。”

雍正点点头。

“西条河都修好了？”

“都修好了。贾鲁河、汴河、涡河、颍河，西条支流全部治理完毕。儿臣估摸着，三十年之内，黄河不会有大灾。就算有，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泛滥成灾。”

雍正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陈志远看见了，是那种从心底里发出的笑，不是应付场面的笑。

“弘瞻，你知不知道，你干的这件事，康熙爷想了三十年，朕想了十年，都没办成。你一年就办成了。”

陈志远低头：“儿臣只是运气好，前头的人把路趟出来了，儿臣顺着走就是了。没有康熙爷和皇阿玛打下的底子，儿臣什么都干不成。”

雍正摆摆手：“别跟朕说这些虚的。运气？隆科多是你运气好扳倒的？河是你运气好修好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志远，声音低了一些，“朕年轻的时候，也想过治河。去黄河边上看过，站在堤上，看着下面的水，心里发慌。那时候朕就想，这河要是能治住，大清就稳了。后来登基了，事情多，河的事就搁下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志远。

“你替朕干了朕想干的事。”

陈志远张了张嘴，想说“儿臣不敢”，但雍正摆摆手，没让他说。

“行了，回去歇着吧。河的事告一段落了，你好好歇几天。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陈志远叩首退出。走到门口的时候，雍正忽然叫住他。

“弘瞻。”

陈志远回头。

雍正看着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最后说：“那个准噶尔的格格，你要是喜欢，朕不拦你。”

陈志远愣住了。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说“儿臣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想说“儿臣不知道”，但这话说出来更不像话。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什么也没说，红着脸退了出去。

走出养心殿，陈志远站在台阶上，被冷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退下去。冬天的风很硬，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但他觉得正好，能让他冷静下来。小桂子在下面等着，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主子，皇上骂您了？”

陈志远摇摇头。

“那您脸怎么这么红？”

陈志远没理他，快步往前走。小桂子跟在后面，一头雾水，追也追不上，只好小跑着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主子您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