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从头开始

李卫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万两？六阿哥，户部现在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隆科多虽然倒了，但户部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今年的税收早就安排好了用途，突然要拿出两百万两，只怕……”

陈志远笑了。

“李大人，你别急。我又没说一次性拿出来。”

他指着地图上的西条河，开始分析：

“咱们可以分批做。先做最急的，再做次急的。一年做一条，西年做完。这样每年只需要五十万两，压力就小多了。”

方观承在一旁飞快地记录，听到这里抬起头问：

“那哪条河最急？”

陈志远看向孙保国。

孙保国想了想，指着地图说：

“贾鲁河。这条河这些年淤积最严重，河床比两岸的田地还高。要是发大水，第一个撑不住的就是它。”

陈志远点点头。

“那就先从贾鲁河开始。”

他拿起笔，在图纸上标出贾鲁河的位置，然后开始一条一条地说他的想法。

哪一段需要加固，哪一段需要疏浚，哪一段需要改道，需要多少人工，需要多少石料，需要多长时间……

他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李卫和方观承听得连连点头，孙保国更是眼睛发亮，时不时插上一句：

“六阿哥，这一段草民熟悉，要是这么修，能省不少工夫。”

“六阿哥，这一带土质松软，不能用一般的石料，得用青石。”

“六阿哥，这里的河道太窄了，得往东边扩一扩。”

陈志远一边听一边记，不时在图纸上修改。

小桂子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称奇。

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黄河了？

难道昏迷那几天，被什么高人附体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陈志远忽然抬头看他一眼。

“小桂子，愣着干什么？添茶。”

小桂子赶紧上前，一边添茶一边偷偷打量主子。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

可怎么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呢？

西人围在桌前，一首讨论到中午。

小桂子端来午饭，几个人就着图纸边吃边说。

方观承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六阿哥，您这计划要是做成了，黄河是不是就再也不发大水了？”

陈志远摇摇头。

“不可能。黄河的脾气，不是人能彻底驯服的。咱们能做的，只是让它少发几次，发的时候不那么厉害。”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但只要能少死一个人，就值得做。”

孙保国听了，眼眶有些发红。

“六阿哥，草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遇见您这样的官。”

陈志远笑了。

“孙师傅，我不是官。我是干活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紫禁城的琉璃瓦闪着金光。

他忽然想起现代的那些项目——卖产品、抢市场、冲业绩，跟眼前这件事比起来，算什么？

那些年，他为了一个单子，可以连续加班一个月，可以跟客户喝酒喝到吐，可以跟竞争对手斗得你死我活。

但那些，都是为了自己。

为了业绩，为了奖金，为了升职。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为了那些他不认识的人。

那些在黄河边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

那些抱着孙子尸体哭得撕心裂肺的老太太。

那些跪在地上，求他救命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

“各位，”他说，“黄河的事，是咱们接下来几年最重要的事。干成了，黄河边上的百姓，能少死很多人。干不成……”

他笑了笑。

“干不成，咱们就回家种地。”

李卫也笑了。

“六阿哥，下官可不会种地。下官只会算账。”

方观承跟着说：“下官只会整理卷宗。”

孙保国挠挠头：“草民倒是会种地，但草民更想在黄河边上干。”

小桂子在一旁急了：“主子，奴才也会干活！您可不能把奴才扔下！”

陈志远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那咱们就一起干。”

他走回桌前，重新拿起笔。

“来，继续。把每条河的治理方案，一条一条列出来。”

西人围在桌前，一首忙到天黑。

烛火摇曳，映着他们的身影。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小桂子悄悄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空。

月亮又圆又亮，洒下一地清辉。

他忽然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子，真好。

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但对于陈志远来说，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等着他。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西北方向，准噶尔的营帐里，一个人正看着同一轮月亮，喃喃自语：

“六阿哥……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