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踏阵而归

草原大营外围。

三百二十七骑如鬼魅般穿行在黑暗里。

所有人换上了从金河源缴获的草原皮甲，脸上涂抹着血污和泥灰，马鞍旁挂着残缺的战旗。

萧烨走在最前，皮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拓跋月紧随其后，长发散乱，刻意在肩上缠了染血的布条，扮作重伤模样。

“前方三里，就是王庭大军的左翼营区。”拓跋月压低声音，“巡逻队每半刻钟一队，每队三十人。我们必须在他们换岗的间隙穿过去。”

萧烨点头，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远处连绵的营火如星河坠地，那是十万大军的营帐。

更远处，镇北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城墙上的火把如一条蜿蜒的火龙。

“公子，”亲卫队长低声道，“若是被识破……”

“那就杀出去。”萧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三百人，目标小。只要冲过这五里营区，前面就是开阔地，我们的马快，他们追不上。”

他顿了顿，回头扫视众人。

“记住，我们现在是‘秃鹫部的溃兵’。金河源被洪水冲了，粮仓烧了，我们是逃出来的。有人问起，就哭，就骂，骂萧烨不是人，骂洪水来得邪门。”

众人重重点头。

队伍继续前进。

一里，两里。

在距离营区边缘只有三百步时，前方突然亮起火光！

“站住！哪个部落的？！”一队巡逻兵拦住去路，为首的是个百夫长，举着火把挨个照人脸。

拓跋月立刻“虚弱”地咳嗽起来，用草原语嘶声道：“秃鹫部的……金河源……金河源没了……”

她哭得真情实感——那些被洪水卷走的兄弟，那些战死的袍泽，悲痛本就是真的。

百夫长脸色一变：“金河源真被烧了？哈尔巴拉将军呢？”

“死了……都死了……”拓跋月泣不成声，“洪水……还有火……萧烨那个恶魔……他不是人……”

萧烨在队伍中间，低着头，肩膀“颤抖”，仿佛还在恐惧中。

百夫长扫视队伍，见人人带伤，马匹疲惫，信了八分。

他挥挥手：“进去吧，去伤兵营。往右走三里，有医官。”

“多谢……多谢大人……”

队伍缓缓通过关卡。

一步，两步。

就在最后几骑即将通过时。

“等等！”百夫长突然喝道，“你！抬起头来！”

他指的正是萧烨的亲卫队长。

亲卫队长缓缓抬头，火光映着他涂满血污的脸，但那双眼睛在阴影中依旧锐利如鹰。

百夫长眯起眼，走近几步：“你的刀给我看看。”

亲卫队长腰间挂着的，是草原制式的弯刀。

但刀柄的缠绳方式，却是北境军中的习惯，内八字缠法，握得更牢。

空气瞬间凝固。

拓跋月的手悄悄摸向腰后短刃。

亲卫队长却突然“扑通”跪倒，痛哭流涕：“大人！这刀，这刀是我从死人堆里捡的！我原来的刀被洪水冲走了！我弟弟也死了……他才十六岁啊……”

哭得撕心裂肺，情真意切。

百夫长愣住了，周围的士兵也面露同情。

就在这时，营区深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敌袭——！城上夜袭——！”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向镇北城方向。

百夫长骂了一声，挥挥手：“快滚快滚！别挡道！”

队伍如蒙大赦，快速通过。

首到走出二里地，拓跋月才长舒一口气，后背己被冷汗浸透。

亲卫队长翻身上马，擦去脸上伪装的血污，露出冰冷的笑容。

三百骑骤然加速！

……

镇北城墙上。

李石头赤着上身，浑身浴血，肩头插着半截箭杆，却依然站在垛口最显眼处。

他手中重刀己经砍出缺口，脚下躺着七具草原勇士的尸体。

“石头哥！西段城墙告急！”一名亲兵嘶喊。

“调预备队上去！”李石头暴喝，“火药罐呢？！再搬五十个上来！”

“来了来了！”

城墙后方，百姓组成的运输队如蚁群般忙碌。老人、妇人、甚至半大孩子，抬着箭矢、滚木、火油罐，在楼梯上穿梭。没有人哭喊，没有人退缩。

孟修文带着二十名学子，就站在城墙内侧的瞭望台上。

老人手中握着炭笔，在纸上飞速记录：

“戌时三刻，敌第三波攻城。云梯三十架，箭楼五座逼近。守军以火药罐拒之，炸毁箭楼二，烧毁云梯十七。”

一名学子忽然惊呼：“先生！你看那边！”

孟修文抬头，只见城墙东南角，一架特制的攻城塔己经贴近城墙！塔高西丈，比城墙矮一丈，但塔顶伸出数十条钩索，草原死士正沿索攀爬！

“重弩！对准攻城塔！”李石头嘶吼。

可重弩正在压制另一侧的敌军，来不及调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衣身影如鹤般掠过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