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朝堂又起风波

陈志远在阿哥所歇了五天。五天里，他哪儿也没去，就在屋里看书、写字、发呆。他把西条河的账本又翻了一遍，每一条数字都清清楚楚，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他把颍河的施工日志从头看了一遍，看到赵德柱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想起赵德柱在工地上拿着小本子走来走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第五天早上，天还没亮，小桂子就慌慌张张跑进来了。他跑得太急了，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手里的茶壶飞出去，摔在地上碎了。他也顾不上捡，爬起来就喊：“主子，不好了！朝堂上又有人参您了！”

陈志远正在穿衣服，手停在半空中。

“又参我什么？”

小桂子喘着气说：“这回不一样。这回是御史联名，好几个人一起递的折子。领头的姓王，就是上次参您那个。这回他拉了好几个人一起，折子上的话写得很难听，说您‘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陈志远把衣服穿好，坐在床边，系鞋带。

“说清楚。”

小桂子掰着手指头数：“参您修河期间擅自动用民夫，把御林军当民工使；参您私吞赈灾银两，说您账目不清；参您结交地方乡绅，图谋不轨；还参您跟准噶尔格格私通，里通外国。还有人说您在颍河立碑，把自己跟明朝的周梦龙并列，是想青史留名，图谋不轨。”

陈志远系好鞋带，站起来。

“私吞赈灾银两？我吞了谁的银子？”

小桂子说：“他们说您在贾鲁河、汴河、涡河、颍河的账目有问题，银子花得比朝廷拨的多，多出来的部分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他们说您肯定是从别处挪用了，或者收了贿赂。”

陈志远冷笑一声。那些多出来的银子，是宝音卖首饰凑的，是皇阿玛后来补上的。这些人不知道，或者知道但假装不知道。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把他拉下来。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罪名能不能安上去。

“还有呢？”

小桂子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凑到陈志远耳边说：“还有人说，您在颍河合龙的时候，在碑上刻字，把自己跟明朝的周梦龙并列，是想青史留名，图谋不轨。说您‘僭越礼制，妄比先贤’。还把那块碑上的话抄了下来，说‘吾不负百姓’这句话是大逆不道，只有皇上才能说‘不负百姓’，您一个皇子没资格说。”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碑上的字是周梦龙刻的，他只不过是把碑立起来了。但这些人不在乎事实，他们只需要一个罪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句话他小时候在书上看过，现在才真正明白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

他换了朝服，进宫。

一路上，他遇到了好几个官员。有的看见他，低头假装没看见，快步走了过去。有的停下脚步，想跟他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了，拱了拱手，也走了。只有一个年轻的翰林，跟他走了几步，小声说：“六阿哥，您小心。这回的折子，背后有人指使。”说完就快步走了，没说是谁指使的。陈志远心里有数，但他没问。

养心殿里，雍正正在批折子。桌上那两摞折子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高了，其中好几本折子的封面上贴着红色的标签，表示是急件。雍正看见他进来，没说话，指了指旁边的一本折子，示意他自己看。

陈志远拿起来看。是都察院御史联名的奏折，上面列着他的十大罪状，从修河到结交，从银两到碑文，洋洋洒洒数千言，写得跟真的一样，有鼻子有眼的，连时间地点都编出来了。他看完，把折子放回桌上，没说话。

雍正看着他：“你有什么要说的？”

陈志远想了想，说：“儿臣还是那句话——问心无愧。”

雍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无奈，很疲惫。

“好一个问心无愧。你知不知道，这西个字，在朝堂上屁用没有？”

陈志远愣住了。

雍正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弘瞻，你修好了西条河，救了成千上万的百姓。这是功劳。但功劳越大，盯着你的人越多。你以为你问心无愧就够了？不够。你得让别人也觉得你问心无愧。”

他转过身，看着陈志远。

“这些折子，朕压下去。但你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颍河那块碑，砸了。”

陈志远心里一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雍正摆摆手，没让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