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决堤

工程进行到第二十天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早上天还好好的，太阳晒得人首冒汗。孙保国还跟陈志远说，照这个进度，再有一个月就能完活。谁知道到了下午，天突然就变了。

陈志远正蹲在堤上检查一段新修的堤坝，忽然觉得脸上凉飕飕的。抬头一看，天边黑压压的云正往这边压过来，像是谁把墨汁泼在天上似的。

“要下雨了。”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孙保国也抬头看，脸色有点不好。

“这云不对劲，六阿哥，怕是要下大雨。”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冒白烟。

陈志远赶紧喊：“赶紧收工！让大家先回营地！”

孙保国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可这雨来得太快了。还没等民夫们跑出去几步，雨就大得跟瓢泼似的，天一下子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哗哗的雨声和民夫们的喊叫声。

陈志远站在堤上，被雨浇得睁不开眼，他抹了把脸，往堤坝下面看。

那段最险的堤坝，就在他眼前。

雨水顺着堤坝往下淌，冲出一道道沟，那些裂缝，本来就用草袋子堵着的，这会儿被水一冲，草袋子开始松动了。

陈志远心里咯噔一下。

“孙师傅！”他喊。

没人应！雨声太大，什么都听不见。

他拔腿就往那段堤坝跑。

跑到跟前一看，心凉了半截，那段堤坝的根基，己经泡软了，水从裂缝里往外冒，越冒越大，跟小喷泉似的。

“完了！”他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他回头一看，是宝音。

宝音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脸色煞白，她张着嘴在喊什么，但陈志远听不见。

宝音急了，拽着他往回走。

陈志远甩开她的手，指着那段堤坝喊：“不能走！得看着！”

宝音愣了一下，然后使劲摇头。

两人正拉扯着，轰的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陈志远回头一看，那段堤坝塌了。

不是塌一块，是塌了一大片，泥和石头往下滚，砸在下面的河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志远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宝音己经拽着他跑出去老远了。

两人跑到高处，回头再看。

那段堤坝，己经没了。

陈志远一屁股坐在地上，任凭雨水浇在身上。

宝音蹲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陈志远才开口。

“得修，得赶紧修。”

他站起来，往营地方向走。

宝音跟在后面。

——

回到营地，民夫们都躲在帐篷里，孙保国正在清点人数，看见陈志远进来，赶紧迎上去。

“六阿哥，没事吧？”

陈志远摇摇头。

“人怎么样？有没有伤亡？”

孙保国说：“都撤回来了，就两个崴了脚的，没大事。”

陈志远松了口气说

“那段堤，塌了。”

孙保国脸色变了。

“塌了？塌了多少？”

陈志远说：“一大片，得重新修。”

孙保国沉默了一会儿。

“六阿哥，这么大的雨，现在想修也修不了，得等雨停了。”

陈志远点点头

“我知道。”

他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外面的大雨。

雨还在下，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孙保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六阿哥，您别着急，这种天咱们遇到过，雨很快就能停，停了就能修。”

陈志远没说话。

宝音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

“弘瞻，先去换身衣服吧，你这样会生病的。”

陈志远低头看看自己，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难受得很。

“行。”

他去换了身干衣服，出来的时候，宝音己经生了一堆火。

“过来烤烤火吧。”

陈志远走过去，在火边坐下。

宝音也坐下，两人对着火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宝音忽然说：

“弘瞻，你别担心，雨总会停的，草原上也下雨，有时候下得比这还大，但总会停，太阳出来的时候，草原就又绿了。”

陈志远笑了。

“你这是在安慰我？”

宝音没回话，冲着陈志远嘿嘿一笑。

陈志远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暖。

“谢谢。”

宝音摇摇头。

“跟我客气什么，咱们是朋友。”

陈志远点点头。

“对，朋友。”

——

雨下了整整一夜。

陈志远一夜没睡，就坐在帐篷门口，望着外面的雨。

宝音也没睡，就坐在他旁边。

天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陈志远站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腿。

“走，去看看。”

两人又上了堤坝。

那段塌了的堤坝，这会儿看得更清楚了，塌了一大片，少说也有十几丈长，塌下来的泥土和石头堆在下面，乱七八糟的，残垣断壁在这面前都算是精装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