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明

从周家出来，陈志远一路沉默。

李卫和方观承跟在他身后，谁也不敢说话。小桂子小跑着跟在最后面，时不时偷瞄一眼主子的脸色。

回到阿哥所，陈志远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李大人，你说周明会去哪儿？”

李卫想了想，说：“周德旺让他出城避几天，那他应该不在城里。但一个年轻人，没有路引，出不了城门太远。多半是躲在城外哪个村子里。”

陈志远点点头。

“派几个人去找。要快。”

李卫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方观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六阿哥，您觉得周明手里有东西吗？”

陈志远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方观承想了想，说：“周德旺既然让他走，肯定会把重要的东西交给他。那本账被人拿走了，但周明手里，说不定还有别的。”

陈志远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那个拿账本的人，以为杀了周德旺就万事大吉了。但他忘了，周德旺还有个儿子。”

小桂子在一旁小声问：“主子，那个‘隆’字，是隆科多吗？”

陈志远回头看他一眼。

“你觉得呢？”

小桂子缩了缩脖子：“奴才不敢说。”

陈志远笑了。

“不敢说就对了。有些话，说出来就是祸。”

他走回桌边，拿起笔，开始写东西。

小桂子凑过去看，只见纸上写着几个名字——

周明、周德旺、账本、隆……

“主子，您写这个干嘛？”

陈志远头也不抬。

“理思路。”

接下来两天，陈志远哪儿也没去，就在阿哥所里等消息。

李卫派出去的人，一批一批回来，都说没找到周明。

小桂子急得团团转：“主子，这都两天了，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也被灭口了？”

陈志远摇摇头。

“不会。周德旺让他走，肯定是安排好了去处。他没那么容易被找到。”

第三天傍晚，李卫忽然匆匆赶来。

“六阿哥！找到了！”

陈志远腾地站起来。

“在哪儿？”

“城外三十里，有个叫刘家庄的小村子。周明躲在一户远亲家里。”

陈志远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往外走。

“走，去看看。”

天黑时分，他们赶到了刘家庄。

那是一个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子，藏在山坳里，周围都是荒地。陈志远带着人悄悄围住一间破旧的土坯房，然后推门进去。

屋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缩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把柴刀，浑身发抖。

看见有人进来，他举起柴刀，声音都在发抖。

“别……别过来！”

陈志远看着他，慢慢蹲下来。

“你是周明？”

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眼神里充满警惕和恐惧。

陈志远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放在地上。

“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

周明盯着那块银子，又盯着陈志远，声音发抖。

“你……你是谁？”

“我叫弘瞻，雍正的第六个儿子。”

周明愣住了。

皇……皇子？

陈志远继续说：“你爹死了，我知道。凶手是谁，我也知道。但需要你帮忙。”

周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爹……我爹……”

陈志远等他哭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你爹留给你的东西，在你身上吧？”

周明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陈志远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周明，你爹的死，不是意外。是被人灭口。那些害死他的人，现在还在逍遥法外。你手里的东西，是唯一能给他们定罪的证据。”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周明。

“你爹把这东西留给你，就是希望你能替他讨个公道。”

周明看着他，眼眶通红。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放下柴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递给陈志远。

“给……给您。”

陈志远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本账本，还有一封信。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些年河工采购的每一笔交易，后面还附着一份名单，上面是那些拿过钱的人的名字。

第一个，是“钱佳”。

第二个，是“隆科多”。

陈志远看完，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周明。

“你放心。你爹的仇，我替他报。”

周明泪水喷涌而出，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