谯县的晨雾还未散尽,就被一阵震天的马蹄声踏碎。郭嘉一身红袍猎猎,勒马立于谯县城门之下,身后三千士卒甲胄鲜明,长枪如林,粮车绵延数里,车辕上“朝廷赈灾”的黄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奉司空令,调拨粮食赈济谯县百姓!凡县内农户,即刻前往府衙外列队领粮,一人不落!”亲兵的吼声穿透晨雾,在街巷间反复回荡。百姓们先是惊疑,随即涌出门户,扶老携幼往府衙赶去;而曹氏、夏侯氏的族宅内,却是一片凝重——这等动静,明摆着是冲他们来的。
曹氏宗祠的议事大堂内,烛火通明。年过花甲的曹老叔公端坐主位,手指着腰间的玉带扣,目光扫过堂内神色各异的族人。“孟德把郭嘉都派来了。”他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苍老的通透。
“是啊,派谁来不好,偏是郭奉孝。”一旁的夏侯渊胞弟夏侯氏叹了口气,“这寓意己经再明显不过了,不是真要咱们出钱出粮,是要咱们给个态度。”
一个年轻子弟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叔父,那咱们辛苦弄到手的良田,难道就这么吐出去?那些百姓的田,多是咱们用粮价压下来的,合情合理...”
“合情,却不合时。”曹老叔公打断他,手指重重敲了敲桌案,“孟德要的不是这点粮,是谯县的安稳,是天下的民心。他的心思,咱们该懂。”
夏侯氏眉头紧锁:“西叔,此话何意?难道咱们占着田产,反倒碍着他了?”
“不是碍着他,是碍着他南征的大局。”曹老叔公缓缓道,“如今他己平定北方,下一步便是挥师南下。谯县是他的根,若是咱们把百姓逼得活不下去,让江东、荆州那些人抓住把柄,派人造谣煽动,激起民变,咱们就是曹家的罪人!”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众人耳边,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年轻子弟们面面相觑,终于明白其中关节——他们是曹操的宗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曹操的大业稳了,他们的富贵才能稳。
“再说了,派郭嘉来,而非咱们曹氏、夏侯氏的自家人,这本身就是孟德的态度。”曹老叔公补充道,“他是给咱们留面子——若是派子桓或子建来,咱们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反倒伤了亲情。让郭嘉这个‘外人’来唱红脸,咱们顺势退一步,既给了他台阶,也保全了家族颜面。”
夏侯氏茅塞顿开,抚掌道:“还是西叔看得透彻!只要咱们曹氏、夏侯氏还握着朝堂的权柄,今天吐出去的田,来日平定江南,随便划几片肥沃的封地,都比这谯县的田产金贵。若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误了南征大业,才是真的路走窄了。”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是啊,逢年过节曹操还会回谯县祭祖,总不能因为这点田产,见面就脸红脖子粗,连年夜饭都吃不安稳。退一步海阔天空,这笔账,谁都算得清。
有人或许会问,司马懿那般聪慧,为何没料到这一层?答案很简单:司马家不是郭嘉,更代表不了曹操。郭嘉来谯县,身后站的是司空本人,是整个曹魏集团的权柄,曹氏、夏侯氏看的是曹操的面子,而非郭嘉的面子;可司马朗来呢?司马家不过是新晋的士族,在谯县的根基远不如曹、夏侯两家,在宗亲眼里,连“给面子”的资格都没有。
这正是陈斌与郭嘉计策的“歹毒”之处——郭嘉此行,只是“治标”,借曹操的威势逼宗亲让步,却达不到“根治”的效果;而真正能一劳永逸的,是让司马朗这个“外人”来执行另一条路:号召失地百姓聚众施压。
试想,若来的是司马朗,他拿着粮食笼络百姓,再以“民怨”为武器逼迫宗亲退田,曹氏、夏侯氏必然陷入两难——动手镇压,谯县是老家,百姓都是乡邻,传出去会被骂“宗亲欺压乡党”;不动手,百姓闹起来,就成了“对抗朝廷”。更别提,那三千全副武装的士卒,根本不是来帮司马朗的,是来防止局势失控,同时也是曹操的“后手”。
等百姓闹得差不多了,曹操的诏令再到:“宗亲退田,百姓息怒,此事既往不咎。”届时,曹操就是调停纷争的“贤明主公”,宗亲退了田却记恨挑事的司马朗,百姓得了好处转头就忙着种地,早把司马朗抛到脑后。唯有司马家,成了里外不是人的“搅局者”,甚至可能被曹操找个“煽动民怨”的由头轻轻治罪——功绩变过错,不过是转瞬之间。
以上为《东汉鬼圣传》第 69 章 第68章:司马懿累了 全文。史海113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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