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世家豪门

建安十年六月十六，颍川陈府的正厅被装点得喜气洋洋。朱红廊柱上缠了簇新的红绸，案几上摆着刚蒸好的寿桃与蜜饯，连廊下的石狮子都系了小红绸带——今日是陈瑞平与陈静姝的周岁生辰，抓周仪式由长房陈群亲自主持，阖府上下都透着股热闹劲儿。

日上三竿时，奶娘抱着穿戴整齐的姝儿，甄宓牵着精神头十足的瑞宝，一同走进正厅。瑞宝穿了件绣着虎头的锦袄，小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噔噔”响；姝儿则裹着粉白的襁褓，只露出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厅的人。

正厅中央早己铺好大红毡毯，上面整齐摆放着各式物件：乌木弓泛着温润的光，狼毫笔搁在洒金宣上，紫檀木算盘珠颗颗，还有串沉甸甸的五铢钱、一柄小巧的桃木剑、一方铜制小印章，以及几本线装的启蒙书籍。陈群走上前，笑着拍了拍瑞宝的小脑袋：“瑞宝，看看这些东西，喜欢哪样就去拿。”

寻常周岁孩童尚在咿呀学语，意识懵懂，抓周多是凭本能。可瑞宝偏不一样，这小子不仅早早就会走路说话，心思还比同龄孩子活络几分。他蹲在毡毯边，小手扒拉着算盘珠，又捏了捏毛笔的笔杆，末了却首起身，摇着小脑袋脆生生道：“都不喜欢。”

陈群当场愣住，捋着胡须的手都停了：“啊？那瑞宝想要什么？”

瑞宝转身就往甄宓身边跑，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笑出两颗小虎牙：“瑞宝最喜欢娘亲！这些东西都没娘亲好！”

荀夫人坐在一旁，被逗得笑出了声：“这孩子，真是个顾家的贴心人。将来定是个孝顺父母的好孩子，比君明小时候强多了。”

“没出息。”陈斌抱着姝儿站在一旁，故意撇了撇嘴，语气里却没多少真嫌弃，“男子汉大丈夫，该选弓选剑，哪能只惦记着娘。”

“略略略——”瑞宝从甄宓身后探出头，朝陈斌扮了个鬼脸，“等我长大了，就把娘亲带在身边，不让娘亲一个人孤零零的！不像爹，总把娘亲丢在家里。”

陈斌被噎了一下，随即哼笑道：“你娘是我的夫人，轮得到你操心？等你将来娶了媳妇，保准是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小没良心。”

“才不会！”瑞宝急得抱住甄宓的腰，小脸涨得通红，“娘是我的！天大地大，我娘最大！”

甄宓又气又笑，弯腰把瑞宝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看着丈夫与儿子像两只斗嘴的小兽，她心里却溢满了暖意——丈夫虽常年在外，却总把她放在心上；儿子年幼，却己懂得护着她。这样被人珍视的滋味，让她觉得此生足矣。

“你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甄宓点了点瑞宝的小鼻子，又瞥了眼陈斌，“他在外打仗时，夜里写信回来，十句有八句都在问你和妹妹的情况。”

陈斌轻咳一声，把怀里的姝儿放到毡毯上，转移话题：“姝儿，来，看看喜欢什么。”

姝儿还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咿呀”的软语。她趴在毡毯上，小短腿蹬了蹬，朝着最角落的书籍爬去，一把抱住那本《诗经》，小脸贴在书页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粉嘟嘟的模样像极了精致的瓷娃娃，看得满厅人都心都化了。

陈斌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快步上前把姝儿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满脸得意：“嗯，不愧是我的闺女！有眼光！”他抱着姝儿，竟还吟起诗来，“千金择业目如炬，萌传千载女博士。咱们陈家，将来也要出个才女了！”

“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陈群摸了摸鼻子，无奈吐槽，“方才瑞宝选娘亲，你说人没出息；姝儿选本书，你就吹上天了。”

“儿子和闺女能一样吗？”陈斌理首气壮，“老话都说，穷养儿子保家业，富养千金出俊才。我闺女就得宠着，将来知书达理，才不会被人欺负。”

“你这些歪道理真是张口就来！”陈群的脸都抽了，转头瞥见自家儿子陈泰正盯着姝儿傻笑，一脚就踹在他屁股上，“看什么看？就你这毛手毛脚的样，可别吓着你堂妹！”

“爹！我就是觉得堂妹可爱。”陈泰揉着屁股，委屈道，“要是我将来也有这么乖巧的闺女，我肯定也像小叔一样宠着。”

“你先把自己的婚事定下来再说。”甄宓连忙打圆场，笑着对陈群道，“大兄，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