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酉时的残阳斜斜泼进陈家府邸，廊下的红灯笼刚被点亮，暖光映着庭院里飘落的槐叶，空气中满是晚膳的香气。陈斌踏着暮色走进府门，刚绕过影壁，就听见大厅里传来孩童的说笑声，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哟，看来我这趟回来，赶得比信使还巧。”他晃着折扇，吊儿郎当地掀开门帘，玄色锦袍的衣角扫过门槛，目光一扫，便精准锁定了甄宓身旁的空位——那是家里人特意为他留的位置，连碗筷都摆得齐齐整整。

“晚辈见过小叔！”坐在下首的陈泰、陈佐、陈坦三个少年齐刷刷站起身，双手抱拳行礼，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这几年陈斌在西边的传奇，早成了他们最爱的谈资，如今见偶像就坐在眼前，连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了几分。

甄宓也温柔起身，为他拂了拂椅背上的浮尘：“夫君，路上可累了？”她指尖触到他袖口的酒气，却只是含笑递过一方醒神的薄荷糕。

主位上的陈群放下筷子，眉头一挑，语气里满是“嫌弃”：“你小子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回来了？厨房压根没备你的份。”话虽这么说，他却朝身后的管家递了个眼色——早半个时辰，他就打发人去厨房添菜了。

“无妨无妨。”陈斌一屁股坐下，拿起薄荷糕就往嘴里塞，“在司空府和奉孝喝了点青梅酒，垫了肚子。我陪宓儿随便吃两口就行。”

话音刚落，下人就端着一套新碗筷进来，恭敬地放在他面前：“公子，碗筷备好了，厨房的清蒸鲈鱼和翡翠羹马上就来。”

“一股酒气，就知道你没干正事。”陈群瞥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荀氏碗里，语气却软了几分，“喝了多少？没伤着胃吧？”

“就几樽青梅煮酒，醇得很，不伤身。”陈斌拿起茶杯，抿了口温水润喉，刚放下杯子，就被陈佐拉了拉衣袖。

“小叔，您太厉害了！”陈佐凑得近，眼里的光比灯笼还亮，“这两年邺城全是您的传闻，说凉州乱战了整整一年，是不是真的？”

陈斌夹菜的手顿了顿，语气轻了几分：“是乱了一年。姑臧城外那片戈壁，战后埋了十万浮尸，连草都长得比别处茂盛。”他说得平淡，却让三个少年瞬间安静下来——他们只听过英雄传奇，没见过传奇背后的白骨。

还是陈泰先回过神，小声问道：“小叔，外面都说您出塞时水淹匈奴六万大军，又兵不血刃收复凉州西郡，到了姑臧城就收服了韩遂和马腾，转头又拿下张掖、酒泉……这些都是真的吗？现在连南边的商人都在说‘鬼圣’的名号，比司空的名气还响呢！”

“是啊小叔！”陈坦也凑过来，满脸好奇，“大家都说您收复雍凉没损一兵一卒，这也太神了！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斌笑了笑，夹起一块鲈鱼放进甄宓碗里，才缓缓开口：“《孙子兵法》里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打仗最厉害的不是砍杀多少敌人，而是让敌人跟着你的思路走。比如收服马腾韩遂，我先断了他们的后方，让他们进退不得，瓦解他们的军心，他们没有了选择，自然就降了。”

“哇！小叔您太厉害了！”陈佐满眼星星，攥着拳头道，“我以后也要像小叔一样，不战而屈人之兵，为陈家开疆拓土！”

陈斌正想打趣他几句，忽然瞥见一旁的陈群——这位向来话多的大哥，此刻竟安安静静地扒着饭，筷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米饭，连平日里最爱的翡翠羹都没动。这反常的沉默，比他以往的唠叨还让人不适应。

“咦？大兄，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了？”陈斌放下筷子，故意拖长了语调，“你这一沉默，我反倒听见‘震耳欲聋’的关心了，是不是想我想得紧？”

陈群抬眼瞥了他一下，没吭声，只是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甄宓见状，忍不住抿唇偷笑，悄悄拉了拉陈斌的衣角，示意他别逗大哥了。

荀氏笑着解围：“你大哥啊，这两年没少为你操心。你去长安后，他几乎天天去祠堂祭拜，求列祖列宗保佑你平安。前些日子听说你收复雍凉，他硬是拉着我们在祠堂磕了三个头，说陈家出了个能臣。”她顿了顿，眼里满是笑意，“以前他总把你当孩子，现在啊，是真把你当能独当一面的兄弟了。”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少说两句！”陈群脸一红，放下筷子反驳，耳尖却悄悄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