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疯子马孟起

建安九年的春末，长安城里一派岁月静好，与千里之外雍凉的烽火连天判若两个世界。镇西将军府更是安逸，陈斌近来彻底把自己活成了“甩手掌柜”——政务有钟繇打理，这位颍川名士把长安治理得井井有条，粮秣赋税一笔笔算得比账房先生还清；前线情报则有贾诩专管，老谋深算的毒士早把眼线撒遍雍凉，哪怕是匈奴可汗的一顿饭，都能精准传到陈斌案头。陈斌乐得清闲，每日除了陪甄宓散步，便是在府里品茗下棋，活脱脱一副混吃等死的模样，倒把“享受”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前厅的暖炉里燃着上好的银骨炭，烟气袅袅升起，混着案上的茶香，沁得人浑身舒坦。陈斌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急报，漫不经心地扫着；贾诩则端坐在对面的胡凳上，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花上，神情淡然得像在看一幅画。急报上写的是武威城下的激战、韩遂突袭马腾腹地的消息，桩桩件件都是能让雍凉震动的大事，可这两位始作俑者，脸上却连半点波澜都没有，仿佛早知道剧本会这么写。

“啧，这匈奴果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陈斌把急报扔在案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嫌弃，“赫连铁骨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踏平西凉’，结果被马腾一顿胖揍就缩了，连攻城的本钱都赔进去了。”

贾诩终于收回目光，慢悠悠点头：“烂泥也有烂泥的用处，至少把韩遂那只老狐狸从陇西的窝里引出来了。”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案上的舆图，在“武威”与“安定”之间点了点，“马腾腹背受敌，韩遂兵临城下，咱们要的局面，差不多成了。”

“是啊，指望这些蛮夷顶事，还不如指望钟元常算错账。”陈斌嗤笑一声，身子往软榻里缩了缩，“万事靠人不如靠己，匈奴的价值，也就到这儿了。”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抬眼看向陈斌：“将军以为，马寿成能在韩遂和匈奴的夹击下，撑多久？”

陈斌着茶杯的纹路，沉吟片刻：“马腾是条硬骨头，可他刚跟匈奴拼得精疲力竭，家底都快打光了。我倒是盼着他能多撑些日子——韩遂在故道、散关那些地方布了西万兵力，他要是垮得太快，这西万兵马转头就会压向长安，我这儿压力可不小。”

贾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没接话，只是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三下。等陈斌投来疑惑的目光，他才慢悠悠开口：“既如此，咱们给这锅浑水，再添把火如何？”

“哦？”陈斌来了兴致，坐首身子，“文和有妙计？火从何来？”

“把去年出塞时俘获的西千匈奴俘虏，原封不动还给赫连铁骨。”贾诩端起茶杯，掩住眼底的狡黠，“这些人都是苍狼部落的青壮，赫连铁骨丢了他们，早心疼得滴血。咱们把人送回去，不用多说一句话，他自然会觉得是马腾逼得咱们不得不示好，转头就会把怒火加倍撒在马腾身上。”

“哈哈哈！妙啊！”陈斌拍着大腿笑出声，眼神里满是赞赏，“文和，你这脑子真是长在了我的心坎上，太合我胃口了！就照你说的办！”他忽然话锋一转，神情严肃了些，“不过有个讲究——马超那小子现在在马腾军中，他跟匈奴仇深似海，要是知道咱们放了俘虏，保不准会闹出事来。等马超被马腾调去别处，再办这件事。”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起身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将军考虑周全，属下这就去安排。”

没错，今年雍凉之地的鸡飞狗跳、战火燎原，追根溯源，全是长安这两位“老少油条”鼓捣出来的。从当初设计让马腾受封卫尉，逼他不得不出塞立威；到暗中授意马超在塞外围堵马腾，故意让匈奴误以为马腾与汉军联手；再到放任匈奴牙帐被袭后撤军，留足喘息空间让他们南下打草谷，把仇恨牢牢钉在马腾身上；最后又借着匈奴使者的口，骗韩遂以为“坐收渔利”的时机己到，悍然北上突袭马腾——这一环扣一环的算计，早在半年前，就被陈斌和贾诩写进了谋划里。

若是有上帝视角俯瞰雍凉，便会发现整个西北大地乱作一团：匈奴残部在草原舔舐伤口，马腾被困武威腹背受敌，韩遂大军深陷攻城泥潭，唯有长安这座雄城，在烽火中安然屹立，如一个置身事外的棋手，冷静地看着棋盘上的棋子相互绞杀。任谁都能猜到，这盘大棋的背后，必然有长安的影子——否则，哪有这么巧的“巧合”，把各方势力都栓进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