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截击（上）

建安十三年五月中旬前夕的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绸，裹住了广陵与海陵之间的运粮水渠。十西艘新式战舰静悄悄地泊在渠边芦苇荡里，舰身裹着深青色布幔，连船橹都缠了麻布，划水时只发出极轻的“哗啦”声，生怕惊扰了远处的动静。

舱内，张辽身着玄色轻甲，腰间别着环首刀，正低头检查马鞍上的缰绳；李典则站在船舷边，撩起布幔一角，目光紧盯着不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那是孙权的中军大营，此刻竟反常地亮如白昼，隐约能看到人影攒动。

“都把甲胄束紧些，待会儿摸过去，半点声响都不能有！”张辽压低声音吩咐身后五名轻骑，指尖捏了捏腰间的短弩，“咱们只看不动，摸清情况就撤。”

五名轻骑齐声应诺，跟着张辽、李典悄悄下了船，踩着渠边湿软的泥土，伏在一片茂密的蒿草后。借着夜色掩护，他们能清晰看到孙权大营里的景象：无数士卒扛着粮袋、推着军械车，脚步拖沓地往营外的官道挪，火把的光芒映着他们疲惫的脸，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抱怨声顺着夜风飘过来，断断续续落在几人耳中。

“唉！打了这么久，死了三千多兄弟，说撤就撤？这仗打得憋屈！”一个扛着盾牌的士卒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里满是愤懑，盾牌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谁知道主公怎么想的？前两天还催着凌统将军猛攻城头，今天就突然要撤，连仇都不报了……”另一个推着粮车的士卒附和着，语气里满是无奈，“小声点！要是被校尉听见，少不了一顿军棍！”

“知道知道……”先前抱怨的士卒撇撇嘴，加快脚步，“赶紧搬完这些，回去后老子真想卸甲归田，这破仗谁爱打谁打！”

蒿草后的李典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凑到张辽耳边：“将军，果然如咱们所料，孙权果然按捺不住，要连夜撤军了！”

张辽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营内混乱的景象，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沉吟道：“你看他们士气低迷，个个心不在焉，待会儿等他们正式开拔，队伍一乱，咱们趁势杀出，定能大破敌军！”

“将军，我有一计！”李典眼中一亮，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您带八百精锐骑兵，先绕到前面的官道埋伏，等我率领六千将士从大营侧后杀进去，搅乱他们的阵型，您再瞅准孙权的中军大旗，首扑过去擒住他——只要抓住孙权，这仗咱们就赢定了！”

张辽闻言，眉头微挑，随即缓缓点头：“倒是个利落的主意。不过曼成，你得记着，对面还有两万多兵马，就算士气低迷，也不可小觑。你率军冲杀时，切莫贪功冒进，稳住阵型才是关键。”

“将军放心！”李典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定，“我心里有数，定会瞅准时机，不跟他们缠斗，只打乱他们的撤军节奏，给您创造机会！”

张辽看着李典眼中的战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好！那咱们先撤回去，让兄弟们先吃点干粮垫垫肚子，养足精神，待会儿分头行动——务必一举成功！”

几人悄悄退回战舰，舱内的士卒早己整装待发，见张辽、李典回来，纷纷抬头望过来。张辽拿起案上的麦饼，掰了一块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吩咐：“都抓紧时间吃点东西，半个时辰后，我带八百骑兵走陆路绕去官道埋伏，曼成率领六千将士乘舰顺渠而下，等孙权军开拔，咱们前后夹击！”

士卒们齐声应诺，纷纷拿起干粮往嘴里塞，动作迅速却不慌乱。夜色依旧浓重，水渠里的战舰静静待发，远处孙权大营的灯火还在摇曳，却不知一场针对他们的伏击，己在夜色中悄然布好——只待天快亮时，便要划破这虚假的平静。

天蒙蒙亮时，晨雾还像一层薄纱裹着海陵城郊，淡青色的天光从东方天际漏出来，勉强照亮了蜿蜒的官道。孙权的撤军队伍像一条打蔫的长蛇，慢吞吞地往前挪——最前面的骑兵还算齐整，可越往后，队伍越松散。不少士卒干脆解开了甲胄的系带，把沉重的皮甲搭在肩上，有的甚至连腰刀都挂在粮车上，手里只拎着半块干饼，脚步拖沓得像灌了铅。

孙权立马在队伍中段，玄色披风被晨风吹得耷拉在肩上，他勒住马缰，回头望着身后散乱的士卒，眉头拧成了疙瘩。看到有个小兵干脆把头盔摘下来丢在路边，他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是他决策失误，让三万大军困在海陵，折损了三千多兄弟还一无所获，将士们有怨气，他又能怪谁？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泄愤似的散漫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