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死战（上）

“俺跟主公走！当年俺家乡闹灾，是主公给了俺一口饭吃，如今主公难了，俺不能走！”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攥紧手里的长矛，声音洪亮，他身旁几个一同参军的同乡纷纷点头：“对！俺们也跟主公走！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当逃兵强！”

“可……可俺家里还有老娘和媳妇啊……”一个年轻的士卒眼圈泛红，手里的刀垂在地上，“俺要是死了，她们可怎么活？”他身旁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兄弟，没人怪你。你要是想走，俺们都理解——活着，总比啥都强。”

人群中，几个伤兵相互搀扶着，其中一人咳着血说：“俺们伤成这样，就算留下也帮不上啥忙……不如让兄弟们带着俺们的份，跟主公好好打一场！俺们就在城里等着，要是主公赢了，俺们再归队；要是……要是输了，俺们也绝不投降！”

议论声渐渐传开，有人抹着眼泪转身离去，有人紧握着兵器留在原地，还有人红着眼眶劝说同乡留下。两个时辰过去，原本一万八千名的将士，只剩下一万两千余人——但让人意外的是，不少城中百姓竟提着锄头、菜刀赶来，围在士卒们身后。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猎户走上前，对着刘备抱拳道：“刘皇叔！之前俺娘重病，是您派医官给俺娘治病，还送了粮食！如今您要跟曹贼打仗，俺虽不是将士，却也愿跟着您出份力！就算死了，也报答您的恩情！”

他的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更多百姓纷纷上前：“俺也跟皇叔走！曹贼水淹安陆，杀了那么多人，俺们就算死，也不能让他轻易拿下西陵！”“俺家里还有把砍柴刀，能砍人！”“俺会射箭，能帮着兄弟们放箭！”

刘备看着涌来的百姓，眼眶再次。他走上前，对着百姓们深深一揖：“诸位乡亲，此战凶险，你们……”

“皇叔别说了！”一个老丈打断他的话，“您为俺们着想，俺们也不能让您一个人拼命！今日就算是死，俺们也跟您一起！”

最终，愿意跟随刘备出城的，除了一万两千余名将士，还有三千余名百姓，共计一万五千余人。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列成松散却坚定的阵列，目光望着城下的曹军，脸上虽有惧色，却多了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绝——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愿跟着刘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西陵南城的厚重城门，在“嘎吱嘎吱”的绞索声中缓缓向内打开——木门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江渡口格外刺耳，像是为这场终局之战敲响了前奏。城门后，刘备身披磨损的玄色征袍，手按腰间佩剑，率先迈步而出，关羽、张飞、赵云等人紧随其后，绿袍、黑甲、白袍在春日的阳光下划出鲜明的色彩。

他们身后，是一万五千名自发追随的军民——有甲胄残破的士卒，握着卷刃的长刀；有穿着粗布短打的百姓，扛着磨亮的锄头与砍柴刀；甚至有半大的少年，攥着父亲留下的短弓，眼神里满是怯意却又强撑着决绝。他们没有严整的阵列，人群松散却紧紧跟在刘备身后，脚步虽有些踉跄，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狠劲——手中的武器或许简陋，身上的铠甲或许缺失，但每个人的拳头都攥得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曹军阵列，没有一人后退。

曹营阵中，陈斌正摇着折扇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一抹了然的笑：“倒是小看了刘备这‘仁义’二字的号召力，竟能让百姓甘愿陪他赴死。”他抬眼看向身旁，声音沉稳有力：“子孝！”

“末将在！”曹仁的应答声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从侧阵传来——他身披亮银玄甲，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胯下马匹通体乌黑，西蹄踏过地面溅起细碎的尘土。他勒住马缰，马首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曹仁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陈斌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铿锵：“将军有何吩咐？”

“传我军令！”陈斌收起折扇，指尖指向阵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子孝你亲自领兵一万，以‘长枪阵’为前锋，盾牌手护两翼，列阵有序推进，不可急进；元让领五千兵走左翼，以‘刀盾阵’压阵，牵制敌军左翼；马腾领五千兵走右翼，带三百轻骑为先导，防止敌军突围；马超领三千铁骑，在阵后待命，见敌军阵脚松动便从侧后突袭，不可恋战；子廉领五千弓弩手，分别登上营门哨塔与阵前矮墙，自由放箭，压制敌军冲锋；余下三千西凉劲旅，留守大营，看守粮草与俘虏，防止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