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逛元宵（上）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暮色刚漫过邺城的城墙，街头便己亮起万千灯火，将青石路面映照得如同白昼。这一节日起源于汉代，西汉时汉武帝会在今夜祭祀 “太乙神”，从黄昏到天明，灯火绵延不绝；至东汉，汉明帝为弘扬佛法，下令宫中和寺院 “燃灯表佛”，渐渐演变成如今全民赏灯的盛景。

陈府的后园里，月光洒在湖面，映得满池碎银。陈斌正坐在临水的栏杆上垂钓，鱼竿纹丝不动，他望着水中晃动的灯影，神色慵懒。甄宓提着一盏兔子灯从曲廊走来，裙裾扫过青苔，留下浅浅的印痕。

“夫君，今夜元宵，咱们一起出门逛逛可好？” 她将灯笼挂在廊下的钩子上，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陈斌头也没回，指尖着钓线：“丞相不是在府里设了元宵宴吗？不去了？”

甄宓走到他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哎呀，晚些去也不迟呀。你看街上多热闹，咱们好久没一起看过花灯了。”

陈斌叹了口气，放下鱼竿：“唉，不想动。光是应付丞相的宴席就够累了，还要去挤人群。”

甄宓小脚轻轻一跺，带着几分娇嗔：“哎呀！夫君！”

陈斌转头看她，见她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灯火的光，终究还是软了心：“好好好，依你便是。”

甄宓顿时笑靥如花，转身便要走：“我去告诉大嫂，夫君你可别忘了换件衣裳。”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陈斌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甄宓姐姐，不愧是坐过 “鬼轿” 的正妻，拿捏起自己来总是恰到好处。在他心里，谁也比不过她这份从容与灵动，这点 “小任性”，他向来是纵容的。

另一边，陈群刚从御史台风尘仆仆地赶回府。他脱下沾着夜露的官袍，正准备沐浴更衣，好去丞相府赴宴，却在厅堂撞见荀夫人和甄宓凑在一起说话，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是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陈群走进去，接过下人递来的热茶，在主位上坐下。荀夫人和甄宓连忙起身行礼，而后并肩坐在右侧的绣墩上。

荀夫人笑着说：“夫君，今夜咱们不如先去街上逛逛邺城的元宵盛景，之后再去赴丞相的宴席，如何？”

陈群闻言愣了一下，眉梢微挑：“逛元宵？那不是庶民才会热衷的活动吗？”

这话倒不是他刻意轻视，而是实情。像他们这类世家子弟、高官贵胄，若要娱乐，多是文人雅集、府中宴饮，或是在私家园林、画舫上赏景，极少会抛头露面，与市井百姓挤在一起。就连陈斌不喜出门，也多少受这种环境与教育的影响 —— 他们这类人，即便出行，也多是乘马车路过，鲜少会在街头驻足。

荀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哎呀夫君，你也是为官多年的人了，偶尔与民同乐有何不可？再说，多看看民间的景象，说不定对你草拟政令还有助益呢。”

陈群看向甄宓，带着几分询问：“弟妹也想去？”

甄宓点头笑道：“大兄，不瞒您说，此事我与大嫂商议许久了。正好，可以带瑞宝和姝儿一起出去见见世面，让他们也看看街上的花灯。”

陈群的脸色顿时变了，放下茶盏：“带瑞宝和姝儿？那可不行！再说，见世面哪里用得着上街？真要让他们长见识，改日我以陈氏名义在府中设宴，邀些世家子弟来便是；若是嫌府里闷，去游园、乘画舫也使得，何必去那鱼龙混杂的街头？”

甄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尴尬地问道：“大兄，为何不能带他们出门啊？”

陈群放缓了语气：“弟妹别多心，并非不准他们出门，只是今夜不行。这元宵夜，街上人多眼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实在不是孩子们该去的地方。平日里你要带他们出门，为兄自然不拦着，但今夜断不可行。”

荀夫人在一旁叹了口气：“罢了，弟妹，就听你大兄的吧。这规矩，不单是颍川陈氏如此，天下各大世家皆是这般。若是庶出旁系，或许管得松些，但瑞宝和姝儿是君明这一脉的嫡系，传出去被人指摘事小，惹得族中老人责难就不好了。”

甄宓默默点头：“嗯，我知道了。” 她自幼虽也受家规约束，但甄氏脱离顶级世家圈子己久，这般严苛的体系化教育与管理，她确实未曾经历过，此刻才明白其中的门道。

陈群继续说道：“弟妹，这些规矩都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嫡系子弟，自幼便要注重安危、环境与品性的培养。待到他们年长些，观念成熟了，自然会让他们出门，与同阶层的同龄人交往。但绝无允许他们与白丁、布衣结交的道理，更别提那些庶民流氓之类的三教九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