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江边送别

云州码头，秋雾如纱。

十艘三千料大船静泊江边，船头悬挂的“苏”字旗被晨露打湿，沉沉垂着。

苏璃一身水青骑装，外罩同色斗篷，青鸾玉簪斜插鬓边。

她站在码头上，身后是三百名即将随她南下的账房、工匠、医者。

对面，萧烨玄袍玉带，腰悬陨铁短刃。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

三步距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公子。”苏璃先开口，声音平稳，“璃儿走了。”

萧烨点头：“保重。”

苏璃笑了，眼眶却微微泛红：“公子就没有别的话要说？”

萧烨看着她，忽然上前一步。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被红绳重新编过，末端多了一颗小小的狼牙。

“这是白狼王。”萧烨将玉佩系在她腰间，“狼牙辟邪。戴上它，草原的神会护着你。”

苏璃低头，指尖轻触那枚温润的狼牙。

“公子呢？”她抬眸，“公子去西秦，谁护着公子？”

“我有这个。”萧烨拍了拍腰间的短刃。

苏璃摇头，从自己腕上解下一只白玉镯子，拉过萧烨的手，套在他腕上。

镯子太小，卡在他腕骨处，堪堪勒着。

“这是璃儿从小戴的。”她轻声道，“公子戴着它，就像璃儿在公子身边。”

萧烨低头看那只镯子，白玉衬着玄色衣袖，格格不入。

他没有摘。

“还有一件事。”苏璃忽然压低声音，“阿青那丫头，公子别真当丫鬟使。她爹曾是江南武学世家的总教头，后来家道中落，被苏家收留。阿青三岁起跟着她爹打拳，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

萧烨挑眉：“你留的是丫鬟还是护卫？”

“都是。”苏璃眼中闪过狡黠，“公子若在西秦看上别的女子，阿青会替璃儿打人的。”

萧烨失笑。

笑声刚起，苏璃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印。

一触即离。

“等璃儿回来。”她退后一步，眼眶终于红了，却始终没让泪落下。

萧烨握住她的手，用力一紧。

然后松开。

“上船。”

苏璃转身，大步走向跳板。

水青色的斗篷在晨风中扬起，露出那双修长笔首的腿。

她没有回头。

船板抽离，缆绳解开。

十艘大船缓缓离岸。

萧烨立在码头，一动不动。

首到船队没入江雾，再也看不见。

阿青策着小马凑过来，小心翼翼道：“公子，小姐走远了。”

萧烨没说话。

阿青又道：“小姐说，公子难过时就让阿青讲笑话。阿青再讲一个？”

萧烨终于转头看她：“讲。”

阿青清了清嗓子：“从前有个江南商人，去草原卖茶叶……”

她讲得磕磕绊绊，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萧烨听完，说：“再讲一个。”

阿青又讲一个。

还是不好笑。

萧烨却听了一路。

策马回城时，他忽然道：“阿青。”

“在。”

“你拳脚有多好？”

阿青眼睛一亮：“公子要考校阿青？”

她话音未落，忽然从马背上跃起，凌空一翻，稳稳落在萧烨马前！

随即一个后空翻，回到自己马上，气定神闲。

萧烨点头：“够用。”

阿青咧嘴笑：“阿青还能打十个！”

“那到了西秦，”萧烨夹马腹，“你跟着我。”

阿青重重点头：“阿青护着公子！”

……

金銮殿，早朝。

大太监曹谨手捧奏章，声音尖细：

“北境督抚萧烨，率三军将士、百万边民，请封镇北王！”

满朝死寂。

然后轰然炸开！

“什么？！称王？！”

“他萧烨何德何能！”

“草原未平，边关未固，他凭什么称王？！”

萧焕一步出列，跪地叩首，声泪俱下：

“父皇！萧烨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北境三战，他收降纳叛，拥兵自重！”

“如今竟敢请封王爵，这是要裂土封疆，与朝廷分庭抗礼！”

他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此贼不除，国无宁日！”

“儿臣请旨，即刻发兵讨伐！”

户部尚书却苦着脸出列：

“陛下，发兵需要钱粮。国库空虚，若征大军，至少需筹备两月。”

兵部尚书也道：“陛下，雁门关守军只有五万，若要从各地调兵，集结至少需一月，粮草筹措又需一月……”

萧焕急道：“那就先调十万！边打边筹！”

“十万？”老太师陈雍忽然开口，拄着拐杖出列，“二殿下，萧烨北境可战之兵不下十五万，草原归附骑兵数万，你拿十万去打，是去送死还是去招降？”

萧焕语塞。

陈雍转向老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老臣有一策。”

“讲。”

“明面上，派钦差赴北境，封萧烨为镇北王，示朝廷恩德，麻痹其心。”

“暗中，密令北境、西境、南境三镇总兵，各出兵五万，共计十五万，加上京城禁军五万，凑足二十万大军，屯于雁门关外。”

他抬起头，老眼中精光闪烁：

“萧烨若肯进京谢恩，便软禁京城，北境群龙无首，自可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