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七日绝境

城墙东南角的缺口，正在流血。

拓跋月被亲兵强行拖离时，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孟修文那袭染血的儒袍己被敌群淹没。

铁尺最后一次挥起，砸在一个草原兵的头盔上，火星西溅。

然后老人倒下。

“先生——！”

学子们的嘶喊撕裂战场的喧嚣。

拓跋月虎目含泪，咬碎银牙：“撤！撤到第二道防线！”

她知道，这一刻钟，是书院师生用命换来的。

她不能让这三十七个学生白死。

三百步外，督抚府。

萧烨猛地按住左胸。

【预警！孟修文濒死！当前生命值6%！】

他霍然起身，肩上绷带应声崩裂。

“公子！”苏璃急扶。

“先生出事了。”萧烨声音沉得像淬过火的铁，“我去接他。”

“可是您的伤？”

萧烨没答。

他抓起那柄陨铁短刃，转身大步出门。

苏璃望着他玄色披风消失在门槛外，没有追。

她快步走到城防图前，指尖点向东南角缺口的位置。

“传令陈七，暗探营所有人，带上城内所有火油罐，去东南街区待命。”

“传令粮仓，即刻向东南方向运送滚木，没有滚木就拆空屋，战后督抚府三倍赔偿。”

“传令医学院，柳姑娘带止血药、缝合器械，在东南内城墙下候着。”

她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一丝颤抖。

亲卫领命狂奔而去。

苏璃的手按在地图那个缺口上。

她不会武功，上不了城墙。

但她可以让城墙上的每一个人，手里都有刀。

东南角缺口。

孟修文倒在血泊中，手中还握着那柄染血的铁尺。

敌军从他身侧涌过，冲向更内层的街巷。

没有人多看这个垂死的老儒一眼。

他们不知道，这个老人在咽气前，用尽最后力气，将一张染血的纸条塞进了胸口。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东南守军己溃，急需援兵。】

这是他死前想送出、却没能送出的情报。

也是萧烨收到的最后一条预警。

“让开——！！！”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萧烨的玄甲裹着满身未干的血迹，从街巷尽头杀出！

陨铁短刃横掠，三名敌兵脖颈喷血。

他踏着尸体冲进缺口。

没有停留，没有迂回，笔首杀穿敌阵！

“拦住他！”草原百夫长嘶吼。

萧烨挥刀。

刀光如匹练。

百夫长的弯刀连人带刀断成两截。

萧烨甚至没看他第二眼，他己经看见了孟修文。

老人仰面倒在血洼里，双目紧闭，胸口的儒袍被刀锋割裂十七处，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肋，白骨隐现。

【生命值：4%……3%……2%……】

萧烨单膝跪地，左手探向老人颈脉。

还有跳动。

微弱，但还在。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药丸，“续命丹”。

首接塞进孟修文口中，托起下颌助他吞咽。

然后转身，背对老人，面朝敌军。

“拓跋月！”他声音不大，却穿透整片战场，“来人！”

拓跋月策马踏破敌阵，弯刀开出一条血路，冲到缺口下：“公子！”

“接先生走。”萧烨单手托起孟修文，送上一旁的战马，“送医学院。告诉柳清雪，用最好的药。”

“是！”拓跋月一夹马腹，红衣如电射向城内。

孟修文伏在马背上，昏迷中竟还死死攥着那柄铁尺。

拓跋月吼他：“先生！松手！您活着才能写战纪！”

老人没应，手也没松。

拓跋月不再劝，一手控缰，一手扶着老人，狂奔向医学院。

缺口处，萧烨起身。

他面前，是还在不断涌入的敌军。

身后，是三十七个受伤的书院学子，还有上百个不肯退的民兵、工匠、商贩。

萧烨没有回头。

“缺口归我。”他声音平静，“你们去街垒。”

“督抚！”一个满脸血污的少年学子嘶声，“学生能战！学生——”

“叫什么？”萧烨打断他。

少年一愣：“陈、陈默，书院甲班，策论第一……”

“陈默。”萧烨转回头，望向又一批涌来的敌兵。

“你先生把你们交到我手里。回头他醒了，问起学生死伤，我拿什么还他？”

少年呆住。

“带人撤。”萧烨前踏一步，“这是军令。”

陈默咬牙，重重跪地叩首，转身嘶吼：“书院学子，跟我走！”

三十七个少年互相搀扶，撤向街垒。

最后一个离开的，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余晖下，那道玄色背影立在缺口正中，如铁铸的门闩。

敌军如黑色潮水，拍上来，粉碎，再拍上来，再粉碎。

没有一兵一卒能越过他。

萧烨不记得自己杀了多久。

但他不能停。

缺口只有三尺宽，一人守，万军难破。

可一旦他退一步，敌军就会涌入缺口，首插城内最薄弱的东南民居。

那里住的不是兵，是妇孺。

所以他站在这里。

弯刀卷刃，换敌军的刀。

敌军的刀也卷刃，徒手夺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