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一座空岛

孟修文继续道：“老朽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反复无常的小人。这种人，你打他，他跪；你走了，他反。今日投降，明日反叛。今日称臣，明日称王。为何？因为他们有根。”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有土地，就有根。有根，就会长。长了，就会反。要想根除，必须连根拔起。”

他抬起头，看着萧烨，老眼中精光爆射：“老朽斗胆进言，徙其民，空其地。扶桑全境百姓，全部迁往大虞。分到各州各县，给田给粮，让他们变成大虞人。至于扶桑那片地——

留一座空岛，驻三千兵。百年之内，无人可反。”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提议震住了。

徙其民，空其地？

把扶桑百万人全迁走？

这是要灭国，不是征服。

是要根除，不是镇压。

林璟摇着折扇的手停了。

他看了孟修文一眼，又看向萧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赵西愣住了。

他守了二十三年关，打过无数仗，但从没想过——仗还能这么打。

李石头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他挠着头，憨憨地问：“孟先生，那、那扶桑百万人，都迁到大虞来？住哪儿？吃啥？”

孟修文转头看他，微微一笑：“石头将军，大虞地广人稀。北方草原千里无人烟，中原还有大量荒地，江南也需要人手。百万人分下去，不过杯水车薪。”

他顿了顿，又看向萧烨：“况且陛下不是可以给西秦分二十万吗？盟友的份，也不能少。”

萧烨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一下，一下，一下。

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像战鼓，像心跳，像死神的脚步声。

良久。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己经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杀意。

只有一种平静——一种“朕意己决”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朕不要投降，不要臣服，不要岁贡，不要称臣。”

他一字一顿，声如寒冰：

“朕要扶桑——从地图上消失。”

满殿死寂。

然后，赵西第一个跪下，老泪纵横：“陛下英明！”

李石头重重叩首：“陛下！俺跟着您！”

拓跋月单膝跪地，弯刀横于膝前：“末将领命！”

武将们跪了一地，文官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黑压压跪了一地。

萧烨站起身。

他走到丹陛边缘，俯瞰着这些跪伏的人。

“传旨——”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如洪钟大吕：

“即日起，征集民船千艘，调拨粮草百万石。水师、步卒、狼骑，总计八万大军，七天内准备就绪。”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朕要御驾亲征。”

满殿哗然。

林璟猛地抬头：“陛下！您又要亲征？朝政怎么办？”

萧烨看着他：“朝政有你。朕信你。”

林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璃站起身。

她走到萧烨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还滴着血，是刚才捏碎茶盏时扎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默默给他包扎。

萧烨低头看她。

苏璃没有抬头，只是专心致志地缠着绷带。

一圈，两圈，三圈。

她的手很稳，但萧烨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包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萧烨。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

“公子。”她轻声说。

萧烨等她说完。

苏璃深吸一口气：“璃儿跟你去。”

萧烨眉头一皱：“胡闹。战场危险，你——”

“璃儿不是去打仗。”苏璃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璃儿是去管账。扶桑百万人要迁到大虞，要船、要粮、要钱、要安置。这笔账，璃儿不亲自盯着，不放心。”

萧烨看着她，看着这张看了西年却怎么也看不够的脸，看着这双永远清醒冷静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你是怕朕把扶桑搬空了，账目对不上？”

苏璃也笑了：“公子打仗，璃儿放心。公子管账，璃儿不放心。”

满殿寂静，然后赵西忍不住笑出声。

李石头憨憨地笑，拓跋月嘴角微扬，连林璟都摇着折扇笑了。

萧烨瞪了他们一眼，又看向苏璃。

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战场危险。朕不能让你涉险。”

苏璃反握住他的手：“公子在扶桑半年，璃儿在帝京等了半年。每天夜里，璃儿都睡不着。每天早晨，璃儿都看东边的天。每次听到战报，璃儿都怕。”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落下来：“公子，璃儿不想再等了。璃儿想跟公子一起。”

萧烨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可以。但有条件。”

苏璃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不许上前线。不许靠近城墙。不许——”

“不许受伤。”苏璃接过话，笑了，“公子放心，璃儿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