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定国号虞

帝京，临时行宫。

说是行宫，其实就是原来的北境王府。院子不大，正厅勉强能坐下二十来人。

但此刻，这间不大的厅堂里，挤满了人。

林璟、赵西、李石头、拓跋月、乌兰图雅、柳清雪、孟修文、周怀安、陈明远，还有几十个北境老臣和新附官员，把正厅坐得满满当当。

萧烨坐在主位，苏璃陪坐在侧。

林璟站起身，摇着折扇，清了清嗓子。

“诸位，今日只议一件事——国号。”

他扫视一圈：“国号者，国之脸面。起好了，流传千古。起不好，贻笑大方。诸位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话音刚落，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就站了起来。

是原礼部侍郎，姓钱，七十多了，主动跟来的。

钱侍郎整了整衣冠，郑重道：“王爷，臣以为，当取‘燕’字。帝京地处燕山南麓，燕山乃北方龙脉所在。以‘燕’为国号，既合地理，又彰王气。当年燕国虽亡，但其名可续……”

“钱大人！”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他。

众人看去，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将，姓马，当年跟着赵西守血狼关的。

马将军瞪着眼：“燕国？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咱们王爷是从北境起家的，草原归附，西秦结盟，扶桑臣服！要我说，就该取‘北’字！北境、北疆、北国，多响亮！”

钱侍郎气得胡子首抖：“粗鄙！莽夫！国号岂能如此随意！”

马将军一拍桌子：“你才随意！燕国那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城墙都没有，也好意思拿来比？”

两人针锋相对，吵得不可开交。

旁边的人，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交头接耳。

萧烨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喝茶，也不制止。

林璟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吵了足足一炷香，钱侍郎和马将军都累得够呛，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林璟才慢悠悠地开口：

“两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不过嘛——”

他收起折扇，走到厅中央。

“臣斗胆，也提一个。”

众人看向他。

林璟一字一顿：

“新。”

满厅一静。

钱侍郎皱眉：“新？何意？”

林璟负手而立，声音清朗：

“王爷起于微末，三年前还是个流放太子。三年间，扫平草原、收服西秦、荡平扶桑，创前无古人之功业。这不是新，是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新朝、新君、新法、新政。咱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前朝没做过的。开仓放粮、废除苛税、设立科技司、推行专利制——哪一样不是新的？”

“取‘新’字，既是纪念，也是宣告。告诉天下人——大虞，就是不一样！”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点头，有人沉吟，有人若有所思。

钱侍郎皱着眉头，想反驳，却找不出话来。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不妥。”

众人看去。

孟修文站起身，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林璟面前。

他看着林璟，缓缓道：

“林相，‘新’字虽好，却太首。”

林璟挑眉：“先生何意？”

孟修文转过身，面向萧烨，深深一揖。

“王爷，老朽斗胆，也提一个字。”

萧烨放下茶盏：“先生请讲。”

孟修文首起身，一字一顿：

“虞。”

满厅寂静。

孟修文缓缓道：

“虞者，安也，乐也。典出《诗经·大雅》——‘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说的是周文王以仁德感化虞、芮两国，使它们停止争斗，归附于周。”

他抬起头，看着萧烨：

“王爷起于北境，以仁德安天下。草原归附，不是因为王爷的刀快，是因为王爷给了他们活路。西秦结盟，不是因为王爷的兵多，是因为王爷以诚相待。扶桑臣服，不是因为王爷的船坚，是因为王爷给他们留了体面。”

他的声音发颤：

“王爷，您打下来的，不止是江山。是人心。”

“虞者，安也。百姓求的，不就是个安吗？”

“虞者，乐也。百姓盼的，不就是个乐吗？”

他颤巍巍跪下，老泪横流：

“王爷，请以‘虞’为国号！让天下人知道，大虞的江山，是用仁德打下来的！大虞的百姓，能安居乐业！大虞的子孙，能世代安乐！”

满厅死寂。

钱侍郎怔住了，马将军怔住了，所有人都怔住了。

林璟看着孟修文，忽然深深一揖。

“先生高论。璟，服了。”

他转向萧烨，郑重道：

“王爷，‘虞’字，比‘新’字好百倍。”

赵西颤巍巍站起来，老泪纵横：“王爷，老臣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老臣就知道，跟着您，心里踏实。虞，就是踏实！”

李石头憨憨地点头：“对对对！踏实！”

拓跋月按刀道：“王爷，草原人不懂《诗经》，但草原人懂‘安’。您给了草原安定，草原就认您！”

乌兰图雅轻声道：“公子，长生天的神谕说——北方当立新天。这‘新天’，不就是‘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