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朝中倒戈

京城。深夜。

月色被乌云吞没，整座城沉入墨一般的黑暗之中。

这些日子，京城的夜晚格外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保定失守的消息是午后传回来的。

斥候浑身是血冲进城门，只喊了一句“保定破了，铁将军战死”，就栽下马背再也没醒过来。

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座城。

有些人，在等天黑。

子时。

京城北门，一道黑影从户部尚书府的后门闪出。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裳，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贴着墙根快步疾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巷口，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加快脚步向北门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城东，兵部尚书府的后院墙上，翻出一个人影。

落地无声，动作利落得不像个文官。他整了整衣襟，混入夜色之中。

城西，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口，一顶小轿悄然抬出。

轿帘低垂，看不出里面坐的是谁。

但门口那两盏灯笼上写着的字，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胆战——“陈府”。

那是萧焕岳父的府邸。

城南，城北，城中央。

一道又一道黑影，从一座又一座府邸中闪出，向着同一个方向——北门。

他们的目的地，是北方。

是保定，是真定，是雁门关。

是萧烨的大营。

北门城墙上，守军缩在角落里打盹。

他们己经三天没吃饱饭了，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守城了。

一个黑影摸到城门边，轻轻推开侧门，闪了出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西个——数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城外三里，一间破败的山神庙。

最先出城的那个青衫人己经等在那里了。

他点着一盏小油灯，火光微弱，只够照亮方寸之地。

但他没有点更大的灯，因为他不想被人发现。

陆续有人进来。

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刑部侍郎、都察院御史、甚至还有几个领兵的将领。

十几个人挤在这间破庙里，有的穿着便服，有的还穿着官袍，有的脸上带着兴奋，有的眼中满是恐惧。

户部尚书钱文忠最后一个到。

他掀开帘子走进来，扫了一眼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的人不少啊。”

兵部尚书周廷玉冷哼一声：“少废话。信写了吗？”

钱文忠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供桌上。

信是写好的，字迹工整，措辞恭敬。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镇北王殿下亲启”。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从袖中取出自己的信。

供桌上很快就堆了十几封信。

兵部尚书的信上写着：“王爷若至城下，臣愿开城门迎驾。”

户部尚书的信上写着：“臣己备好粮草，只等王爷入城。”

刑部侍郎的信上写着：“萧焕逆天而行，臣愿为内应，助王爷正位。”

都察院御史的信上写着：“伪诏之事，臣早有怀疑。先帝之死，必有隐情。臣愿当庭作证。”

甚至萧焕的岳父——陈阁老的信，也赫然在列：“王爷，萧焕弑父篡位，天怒人怨。臣虽为外戚，不敢苟同。王爷若至京城，臣愿率百官迎驾。”

钱文忠看着这些信，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看看，都是忠臣啊。”

周廷玉瞪他一眼：“你少阴阳怪气。你不也来了？”

钱文忠不答，只是将桌上那堆信归拢到一起，用布包好，递给身边一个黑衣随从。

“八百里加急，送镇北王大营。记住，亲手交到王爷手上。若路上出了差错，你提头来见。”

随从接过信包，揣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庙内，众人沉默。

钱文忠看着他们，忽然开口：“诸位，咱们今天做的事，若是被萧焕知道了，是什么下场？”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都清楚——诛九族。

钱文忠笑了：“怕了？怕了就回去。现在还来得及。”

没有人动。

钱文忠点了点头：“好。那咱们就一条道走到黑。萧焕完了，京城完了，大梁也完了。但咱们不能完。萧烨打进京城那天，谁第一个开门，谁就是功臣。”

翌日，朝堂。

金銮殿上，空荡荡的。

往日早朝，文武百官站满两侧，黑压压一片。

今天来的人不到一半，许多位置空着，像掉了牙的嘴。

那些没来的人，有的“病了”，有的“告假”，有的干脆不见了踪影。

萧焕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盯着那些空着的位置，手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人呢？”他的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在拉扯，“朕问你们，人呢？”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