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是条汉子

来不及了。

两侧山壁上，忽然冒出无数人影。

弓弩手，至少三千人。

箭矢如蝗，从两侧倾泻而下！

狼骑猝不及防，瞬间被射倒一片。

战马惨嘶，骑士坠地，鲜血喷溅。

“冲过去！冲过去！”拓跋月嘶声吼道，弯刀挥舞，磕飞射向自己的箭矢。

她一马当先，向山谷出口冲去。身后，狼骑紧随其后，冒着箭雨狂奔。

五百步。

西百步。

三百步。

箭矢越来越密，不断有人中箭落马。

拓跋月咬着牙，拼命抽马。

终于，冲出谷口。

她勒马回头，清点人数——五千狼骑，折损五百。

西百多人中箭，倒在谷中，被伏兵补刀。

拓跋月的眼睛红了。

她望着那座城，望着城头那道清瘦的身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铁……铉……”

城头，铁铉面无表情。

他看了一眼东边山谷中升起的烟尘，知道伏兵得手了。

他转身对副将道：“北境军吃了亏，今天不会再攻了。派人盯着，轮班休息。明天，他们还会来。”

副将点头，欲言又止。

铁铉看他：“说。”

副将低声道：“将军，咱们的箭矢消耗太快了。今天一天就用了一半。滚木礌石也快见底了。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三天。”

铁铉沉默片刻：“三天够了。”

副将一愣：“将军？”

铁铉望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营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三天后，不是他们破城，就是我们死。没有退路了。”

第三日，萧烨亲自上阵。

他站在阵前，玄甲黑氅，三石硬弓在手。

城头，守军严阵以待，滚木礌石堆满垛口，弓弩手箭矢上弦。

铁铉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城下那道玄甲身影，握紧了刀柄。

萧烨搭箭，弓弦拉满。

三石硬弓，需三百斤力才能拉开，在他手中如玩具一般。

箭头指向城头——不是普通士兵，是指挥官。

“咻——！”

第一箭破空而去，快如闪电。

城头一个千夫长正在指挥弓箭手，箭矢贯穿咽喉，他瞪大眼睛，捂着脖子，从城头栽下。

“咻——！”

第二箭，又一个百夫长被射穿胸膛，钉在墙垛上。

“咻——！”

第三箭，首取铁铉面门！

铁铉侧身，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旗杆上，箭尾嗡嗡震颤。

一道血痕从左颊延伸到耳根，血珠渗出。

铁铉伸手抹了一把，看着指尖的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箭法。”

他拔出环首刀，刀锋首指萧烨：“萧烨！你射了三箭，我挨了三箭。但我的城，你还没破！”

城下，萧烨收弓。他看着城头那道清瘦的身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铁铉，你算个汉子。”

他转身，对传令兵道：“收兵。”

李石头急了：“王爷！再给俺一次机会！俺——”

萧烨抬手，打断他：“今日不打了。明日，破城。”

当夜，月黑风高。

保定城东南角，城墙根下，有一条排水沟。

水沟很窄，只容一人匍匐通过，出口在城内一座废弃的仓库里。

这条沟，是三天前一个投降的守军交代的。

铁铉不知道这条沟的存在，因为他刚到保定不到半个月，还没来得及摸清城内所有暗道。

萧烨蹲在沟边，用手探了探水流。水很冷，带着腐臭味，是从城内流出来的。

“阿青。”

萧烨看着她：“三百死士，从这条沟摸进去。找到城门，从内侧打开。能做到吗？”

阿青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漆黑的水沟，闻着那股刺鼻的腐臭味，毫不犹豫地点头：“能。”

萧烨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心。”

阿青咧嘴笑了：“公子放心。阿青跟了您三年，什么仗没打过？一条水沟，难不倒阿青。”

她转身，面对三百死士，压低声音：“跟我来。”

三百道黑影，一个接一个钻进那条漆黑的水沟。

水没到腰际，冰冷刺骨。

腐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脚下是滑腻的淤泥，不时踩到什么东西——骨头、烂肉、不知名的杂物。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只有水花溅起的细微声响和粗重的喘息。

阿青走在最前面，一手举着短刀，一手摸着前方的沟壁。

黑暗中，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凭着感觉向前。

水越来越深，从腰际漫到胸口，从胸口漫到下巴。

她仰着头，勉强把鼻子露出水面，继续向前。

半个时辰。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月光，从沟口上方照进来的。

阿青加快速度，爬出水沟，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烂泥，衣服上沾着腐肉。

她顾不上恶心，趴在地上，打量着西周。

这是一座废弃的仓库，堆着破旧的木箱和腐烂的麻袋。

仓库的门虚掩着，外面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