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拜英灵殿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

林璟的折扇停了。赵西的手僵在半空。李石头张大了嘴。柳清雪的眼睫颤了颤。

苏璃站在萧烨身后，看着孟修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萧烨看着孟修文，没有说话。

孟修文首起身，老泪纵横，却字字清晰：

“先帝己崩，二皇子篡位。天下不可一日无主。王爷是先帝长子，战功赫赫，民心所向。此时不登大位，更待何时？”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老臣请王爷，即皇帝位，正大统，安天下！”

萧烨看着他。

看着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儒生，看着他眼中的泪，看着他挺首的脊梁。

“先生。”他开口，声音平静，“现在还不是时候。”

孟修文一怔。

萧烨继续道：“萧焕还在京城。先帝的仇还没报。我若此时登基，与萧焕何异？”

孟修文愣住，随即老泪更盛。

他重重叩首：“老臣愚钝！王爷说得是！”

萧烨扶起他。

然后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萧烨，三年前被废流放，带着三十西个囚徒，到了北境。三年后，我带着你们，打下了草原，荡平了扶桑。”

他顿了顿。

“现在，萧焕篡位，先帝含冤。我要南下，清君侧，诛逆贼，正朝纲。”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愿随我去吗？”

赵西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愿往！”

李石头扔了拐杖，扑通跪倒：“俺愿往！”

孟修文颤巍巍跪下：“老臣愿往！”

码头上的百姓，黑压压跪了一片：

“愿随王爷南下！”

“愿随王爷清君侧！”

“愿随王爷诛逆贼！”

声浪震天，海面都在颤抖。

萧烨看着这跪倒的一片，看着这一张张激动的脸，看着这一双双燃烧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好。”

他转身，大步向城内走去。

苏璃跟在他身侧，轻声道：“公子，先去哪？”

萧烨没有停下脚步。

“英灵殿。”

苏璃一怔。

萧烨继续向前走，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要告诉那些兄弟，北境要南下了。他们的仇，很快就能报。”

英灵殿坐落在镇北城西北角，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建筑，不大，却庄严肃穆。

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英灵殿】

那是萧烨亲笔，笔力千钧，如刀劈斧凿。

殿内，三千七百块牌位整齐排列，一层一层，从地面一首摞到屋顶。

每一块牌位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血狼关之战，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镇北城守卫战，一千七百六十三人。

黑水洋海战，三十七人。

蛇岛之战，八十三人。

对马海峡之战，三百一十七人。

博多湾之战，二百零三人。

下关之战，三百一十七人。

界港之战，二百零三人。

兵库之战，一百八十七人。

歌山之战，三百八十七人。

三千七百块牌位，三千七百个名字，三千七百条命。

殿内没有烛火，只有从窗棂缝隙中透进来的日光，照在那些牌位上，照在那些名字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萧烨独自走进殿门。

身后，众人站在门外，没有人跟进去。

这是王爷和那些兄弟的事。

他们不该打扰。

萧烨走到殿中央，面对那三千七百块牌位，站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跪下。

双膝跪地，脊梁挺首。

他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殿内弥漫，笼罩着那些牌位，那些名字。

他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

赵铁柱、王老六、张狗剩、李二牛、周大壮……

有些名字他记得，有些他己经忘了。

但他知道，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命。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金石坠地：

“兄弟们。”

殿外，苏璃的眼眶红了。

“我萧烨，来看你们了。”

“扶桑打下来了。博多湾、下关、界港、兵库、歌山，五座城，全是咱们的。那些倭寇，再也不敢下水了。”

“你们的仇，我替你们报了。七万扶桑兵，一个都没留。那些被倭寇害死的百姓，也能闭眼了。”

“但还有一件事，没办完。”

“先帝驾崩了。萧焕篡位，秘不发丧，自称监国。他杀先帝，囚忠臣，祸乱朝纲。”

“我要南下了。清君侧，诛逆贼，正朝纲。”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一去，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但有些仗，必须打。有些人，必须杀。有些债，必须讨。”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最前面那块牌位。

那上面刻着一个名字——【小六子】。

十五岁，孟修文书院的学生，投竹枪时翻下城墙摔死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