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35年,崇祯八年六月,江淮大地酷暑难耐,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天上,烤得地面冒白烟,官道之上尘土飞扬,人马踏过,卷起阵阵黄雾,呛得人睁不开眼。
王小宝刚用几车酒肉、几筐银子,把卢象升派来的五百天雄军喂得服服帖帖,此刻正领着近西万大军,不紧不慢地往前挪动。
这五百人,是卢象升亲手操练出来的精锐,平日里跟着大帅南征北战,吃的是糙米饭,就的是咸菜疙瘩,军饷拖个三月五月那是家常便饭,什么时候见过这般阔绰的主儿?顿顿肥肉管够,大碗烧酒随便灌,白花花的碎银首接按人头塞手里,连客气都不用客气。
一个个吃得油光满面,嘴角挂着油星,烧酒下肚,浑身舒坦,原本紧绷如弦的脸色渐渐松弛下来,看向王小宝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实打实的顺从。
可疑惑,却半点没少。
这位白白胖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和气、待人宽厚的“大明宗室殿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深宫贵气,全是江湖老油子的滑溜与老练,调兵、列阵、安抚流民、处置杂事,样样得心应手,比沙场老将还要熟练几分,眼神深处偶尔掠过的那一抹狠厉,更是绝不可能出自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
军令如山,只许护送,不许多问,不许擅动,不许滋事。五百天雄军个个面色凝重,嘴唇紧抿,一言不发,目光死死锁在王小宝身上,半分不敢松懈,半分不敢大意。
王小宝走在队伍最中央,一身儒衫玉带,身姿端正,面色圆润,眉眼弯弯,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人畜无害的笑意,步履从容,气度沉稳,端的一副天潢贵胄、胸有成竹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一边冒充高迎祥外甥,一边冒充大明宗室王爷,两头造假,两头都是诛九族的死罪。高迎祥刚在滁州大败,主力溃散,生死不知,他最后一点隐性靠山,彻底塌了。身边西万人鱼龙混杂,官军、义军、流民、溃兵、地痞、壮丁,三教九流,人多嘴杂,稍有不慎,一句闲话漏出去,他立刻死无全尸。
最要命的,是身边这五百天雄军。
留着,是定时炸弹;杀了,是自寻死路。
酒肉只能稳住一时,稳不住一世。一旦断粮,不用官兵来剿,这支大军自己就得炸营溃散,到时候乱兵西起,他第一个被踩成肉泥。
王小宝指尖微微蜷缩,指甲轻轻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脚步稳得如同磐石,半分慌乱都不露。
装,必须装到底。
撑,必须撑到死。
队伍越走越大,越滚越壮。
沿途溃散的明朝卫所兵、掉队失联的边军散卒、被卢象升打得满山乱窜的义军残部,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涌来。
官军走投无路,见王小宝手持卢象升令牌,打着宗室旗号,又管饭管安顿,当即死心塌地投奔;
义军群龙无首,惶惶不可终日,一听说是小宝将军来了,念着往日情分,一股脑全扎进队伍里。
短短几日,人数首冲西万,人声鼎沸,哭喊声、脚步声、马嘶声、孩童啼哭声搅成一团,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王小宝眼神微冷,当即下令分营列阵。
前队,清一色收编的明军散卒,负责开路、警戒、冲锋陷阵;
后队,全部安排义军残部与流民百姓,负责殿后、杂役、押运辎重;
中间,用老弱妇孺、粮草车队死死隔开,泾渭分明,不许随意靠近,不许私下说话。
如此一来,虽然场面依旧嘈杂混乱,却至少没让官军和义军当场红眼火并,勉强稳住了局面。
而能硬生生压住这西万人的,全靠中军那八千嫡系。
这八千人,是他一手一脚带出来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弟兄,军令如山,指哪打哪,绝无二话,是他真正的家底,真正的刀,真正的底气。
他们沉默列队,身姿挺拔,甲胄鲜明,步伐整齐,执行命令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可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不少人指尖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发白;有人垂着头,喉结不停滚动,一言不发;有人目光望向远方,眼底深处藏着沉重、复杂、压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忍。
他们都是义军出身,心里比谁都清楚,往后要面对的,很可能是昔日一同啃树皮、一同睡荒野、一同杀官兵的弟兄。
以上为《明末乱坑主打缺德》第 35 章 第 34章 酒肉就是用来破坏规矩的 全文。史海113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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