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王小宝你给我等着

官道被漫天尘土笼罩，暮色像一块沉重的灰布，缓缓压向大地。七名钦差带着三十名精悍护卫，快马加鞭，一路狂奔，马蹄狠狠踏碎路面的黄土，溅起的泥点沾满衣袍，却没有一人敢放慢速度。

刘昌祚一马当先，指节因死死攥住马缰而泛出青白，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如同盘虬的老树。他面色冷冽如冰，眉宇间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戾气与急切，每一次扬鞭都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喝斥身后众人：“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踏入韩城！只要掌控这座晋陕咽喉，王小宝就算插翅也难飞！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如何狡辩抵赖！”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扯缰绳，战马长嘶人立，前蹄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陈于泰紧随其后，脊背挺得笔首，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他双臂紧紧箍着一只紫檀木公文箱，箱子里空空如也，连半张纸、半块所谓的罪证都没有，可他却抱得死紧，仿佛抱着能定人生死的圣旨。他眉头紧锁，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语气阴鸷而决绝：“韩城是入陕第一关，至关重要！今夜必须接管城防，清查户籍、军械、粮册——就算没有证据，我们也要给他造出证据！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周凤岐身为锦衣卫千户，一身杀伐之气扑面而来。他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雁翎刀的刀柄上，指腹反复着冰冷的铜格，刀鞘与马鞍碰撞，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他眼神锐利如鹰，扫过西周山林，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傲慢，朗声喝道：“诸位何须担忧！我等乃天子钦差，持节办案，韩城守军见了，岂敢不开城相迎？即便有人胆敢阻拦，我锦衣卫铁骑，亦可首接破城！”

东厂掌班太监刘成躬着身子骑在马上，尖细的嗓音里满是阴毒与张狂，一双三角眼眯成一条毒线，脸上肥肉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哼！王小宝在西安私养甲兵，目无君上，本就是死罪！他若敢庇护韩城，便是抗旨不遵，便是谋逆大罪！到时候，咱们正好名正言顺，抄他的家，灭他的门！”

吴履中、万元吉、孙承泽三人纷纷扬鞭附和，七人并马而行，一路低声密谋，言语间全是罗织罪名、构陷栽赃的阴狠算计。他们越说越是亢奋，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疯狂，仿佛王小宝己经被他们踩在脚下，只等进城便可随意拿捏。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前方等待他们的，不是安稳的官驿，不是俯首听命的守军，而是一场足以碾碎他们所有嚣张的灭顶噩梦。

暮色渐浓，远处韩城县城的轮廓在昏暗中渐渐清晰。七人精神陡然一振，纷纷扬鞭高呼：“快！前面就是韩城！再加把劲！”

可随着距离不断拉近，七人脸上的嚣张笑意，如同被冰雪冻结，一点点僵死、褪去。

本该高高飘扬大明龙旗与韩城官旗的城头，此刻死寂一片。没有巡逻的兵卒，没有瞭望的哨卫，连城门口本该值守的官兵，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破烂不堪、却格外刺目的“李”字大旗，在晚风中猎猎翻卷，如同死神的幡旗。

“吁——！”

七人齐齐勒住马缰，动作整齐划一。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凄厉的长嘶，前蹄重重落地，尘土飞扬。

“等等！”

刘昌祚脸色骤然大变，声音猛地压低，眼底的傲慢与狠戾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他死死盯着城头，嘴唇微微颤抖，“那是……李字旗号？”

陈于泰抱着公文箱的手臂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木箱捏碎。他眉头锁成死结，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不对……绝不可能！那是李自成的反贼旗号！他们远在陕南，怎么可能出现在韩城？！”

周凤岐按刀的手瞬间发力，指节青筋暴起，刀柄几乎被他拔出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眼神惊骇，死死盯着城头密密麻麻的黑影，语气急促到变调：“荒谬！反贼怎敢公然占据县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成脸上的阴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的慌乱，他尖声惊叫，声音都破了音：“坏了！大事不好！定是王小宝早有预料，提前勾结了反贼！我们……我们撞进陷阱里了！”

吴履中、万元吉、孙承泽三人脸色齐齐煞白，纷纷勒马后退，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们瞪大双眼，望着城头那面面狰狞的“李”字大旗，满心的嚣张与算计，在这一刻被恐惧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