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天还没亮,太监们就开始忙碌了。挂灯笼、贴福字、摆供品,宫里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红色。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福字贴在门上、柱上、窗上,到处都是,连院子里的大缸上都贴了一个倒着的“福”字。供品摆了好几排,有水果有糕点,还有一整只猪头,猪头上插着一根大葱,看着有点滑稽。陈志远从窗口看见了,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不该笑,赶紧收了回去。
他一大早就被叫起来,换了朝服,跟着雍正去太庙。朝服很厚,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像是背了一层壳,但挡不住冬天的寒气。从阿哥所走到太庙,要走小半个时辰,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耳朵冻得生疼,他偷偷摸了摸,感觉己经不是自己的了。小桂子跟在后面,缩着脖子,脸冻得通红,鼻尖像一颗红樱桃。
太庙里很冷,香烟缭绕,从香炉里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烛光中打着旋。祖宗牌位一排排地立着,高的矮的,大的小的,上面的字有的是金色有的是黑色。陈志远看了一眼,觉得那些牌位像沉默的巨人,高高在上,俯视着下面跪着的人。雍正跪在最前面,皇子们跪在后面,磕头,上香,再磕头,再上香。一套仪式下来,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陈志远的膝盖都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腿首打颤,要不是旁边的小太监扶了一把,差点就摔了。
赐宴的时候,弘历坐在陈志远旁边。他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蟒袍,腰上系着金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一根碎发都没有。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威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他给陈志远倒了一杯酒,笑着说:“六弟,这一年你辛苦了。来,西哥敬你一杯。”酒倒得很满,快要溢出来了。
陈志远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酒是御酒,醇厚绵软,喝下去嗓子不辣,胃里暖暖的,像有一条热线从喉咙延伸到胃里。他又喝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暖和了。
“六弟,颍河那块碑的事,我听说了。”弘历放下酒杯,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陈志远能听见。他凑近了一些,几乎贴着陈志远的耳朵,呼出的气热乎乎的,“你做得对。有些事,退一步海阔天空。”他顿了顿,又说:“朝堂上那些人,就是等着你出错。你不给他们把柄,他们就拿你没办法。”
陈志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知道弘历说的是谁,也知道弘历在暗示什么。但他不想接这个话。在朝堂上待得越久,他越明白一个道理——有些话,说了就是祸;有些话,听了也是祸。
弘历又说:“年后,我打算跟皇阿玛说,让你去户部帮张廷玉的忙。你修河管了那么多银子,账目上的事你熟悉。户部那边,正好缺人。你去了,也能学到东西。”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陈志远知道,这绝不是随口一提。弘历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是想过的、算过的、掂量过的。
陈志远愣了一下。去户部?他从来没想过。他以为修完河就没事了,可以在阿哥所里歇着,每天看看书、练练字、跟宝音斗斗嘴,过几天舒服日子。没想到弘历己经有了安排。
“西哥,这事我得想想。”他说。
弘历笑了,笑容很温和,像是真心的:“行,你慢慢想,不着急,反正年还没过完。”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的时候,目光在陈志远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守岁到半夜,陈志远才回到阿哥所。小桂子己经困得不行了,靠在门框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他的嘴角还挂着口水,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听见脚步声惊醒过来,揉着眼睛说:“主子,您回来了。饺子煮好了,在锅里温着呢,韭菜鸡蛋馅的,您爱吃的。”
陈志远摆摆手:“不吃了,睡吧,明天还要去姥姥家吃饺子。”
小桂子应了一声,摇摇晃晃地走了。走到门口又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门框稳住身子,嘟囔了一句什么,消失在夜色里。
陈志远洗了脸,换了衣裳,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弘历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苍蝇嗡嗡地飞,怎么也赶不走。去户部,表面上是帮他,实际上是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不去,又显得不识抬举,好像不领西哥的情。他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床板也跟着响了一下,吱呀一声。
以上为《清穿之销冠大帝》第 62 章 第62章 守岁 全文。史海113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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