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从颍河回来之后,朝堂上的风波慢慢平息了。
砸碑的事传出去,那些参他的人没了话说。折子上的罪名一条一条地消失了,像潮水退去一样。有人私下说六阿哥怂了,有人说他是顾全大局,说什么的都有。陈志远一概不理,该吃吃,该睡睡,每天在阿哥所里看看书,练练字,偶尔去李卫家坐坐,跟方观承喝喝茶。他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平静得像颍河的水,不起一丝波澜。
宝音还是天天来,有时候带一壶奶茶,有时候带几块奶豆腐,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槐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小桂子每天早上扫一遍,下午又落满了。宝音坐在树下,看着落叶一片一片地飘下来,有时候伸手接一片,放在手心里看看,又让它被风吹走。她看落叶的样子很认真,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姥姥又喊陈志远去吃了两回饭。头一回吃的是手擀面,面条是她自己擀的,又宽又厚,咬起来很有嚼劲。陈志远吃了两大碗,姥姥还要给他盛,他说吃不下了,姥姥说年轻人多吃点,又给他盛了一碗。第二回吃的是炖排骨,排骨炖得烂糊,骨头一抽就出来了,肉入口即化。姥姥的手艺很好,陈志远每回都吃撑,撑得坐在椅子上动不了。姥姥看他吃得香,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他的手说:“六阿哥,你以后常来,姥姥给你做。”
陈志远笑着说好。
宝音在旁边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像两只煮熟的虾。她用筷子夹着碗里的排骨,夹起来放下,放下来又夹起来,一块排骨夹了半天也没吃。
孙保国回了老家,去看他儿子。临走的时候来阿哥所辞行,给陈志远磕了三个头。他的腰不好,跪下的时候很慢,起来的时候也很慢,但每一个头都磕得很实,额头碰在地上,咚的一声。陈志远扶他起来,说:“孙师傅,你儿子要是想来,随时来找我。”孙保国眼眶红了,点点头,背着包袱走了。他走的时候天下着小雨,他没打伞,就那么走进了雨里。小桂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孙师傅是个好人。”
赵德柱还在河南老家,信来了几封,说他娘的病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还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说等天气暖和了,要自己种菜。信是赵德柱儿子写的,字比以前工整了很多,像是练过了。陈志远回信说,位置一首给你留着,不急,好好照顾老娘。
钱满仓继续管账,把西条河的账目整理成册,装订得整整齐齐,送到陈志远桌上。陈志远翻了翻,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分毫不差。钱满仓站在旁边,搓着手说:“六阿哥,草民在山西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把账做得这么干净。草民高兴。”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在发光。
李卫升了官,从郎中升到了侍郎,是张廷玉推荐的。他请陈志远喝了顿酒,酒是绍兴的花雕,陈志远喝了两杯,李卫喝了半坛。李卫喝多了,拉着陈志远的手说:“六阿哥,下官这辈子跟定您了。”陈志远把他送回去,他老婆开的门,看见陈志远,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让进去。李卫在屋里还喊:“六阿哥,下官跟定您了!”他老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陈志远也笑了。
方观承还在整理卷宗,把历年的河工资料分门别类,编成目录。他做了厚厚的几大本,每一本都用牛皮纸包着,封面上写着字。他说这些资料以后有用,不能丢了。陈志远由他去。
下雪了,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陈志远站在阿哥所的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下得很大,鹅毛大雪,一片一片地飘下来,把整个紫禁城都盖住了。屋顶白了,树白了,地白了,远处的宫殿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幅水墨画。
宝音推门进来,身上落满了雪,脸冻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手里提着一个小坛子。她把坛子放在桌上,搓了搓手,哈了口气。
“弘瞻,奶茶。我姥姥煮的,加了很多糖,趁热喝。”
陈志远接过来,倒了一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甜丝丝的,从嘴里一首暖到胃里,暖到心里。奶茶的味道很特别,有茶的苦,有奶的香,有糖的甜,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喝。
宝音在他旁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碗。两人捧着碗,看着窗外的雪,谁也没说话。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很安静,只有雪落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像是在跟谁说话。偶尔有风刮过,卷起一片雪雾,在院子里打了个旋,又散了。
以上为《清穿之销冠大帝》第 60 章 第60章 冬雪·春约 全文。史海113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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