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账本的秘密

第五天夜里，陈志远把李卫叫到了阿哥所。

李卫进门的时候，看见桌上堆满了账本，愣了一下。

“六阿哥，这是……”

“户部的账本。”陈志远说，“隆科多让人送来的。”

李卫走过去，随手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账……都做平了。”

“做平了？”陈志远看着他，“什么意思？”

李卫指着账本上的数字：“您看这里，收入和支出对得上，每一笔都有出处。表面上看，一点问题都没有。”

“表面上看？”

“对。”李卫说，“但是做账的人都知道，账本做得越平，问题越大。因为真的账本，总会有一些对不上的地方。只有假账，才能做到分毫不差。”

陈志远眼睛亮了。

“李大人，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李卫苦笑了一下：“下官在户部干了十五年，这点门道还是懂的。”

陈志远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李大人，我问你一个问题。”

“六阿哥请问。”

“如果我想查隆科多，从哪儿入手？”

李卫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陈志远。这位年轻的皇子，眼神平静，语气平常，好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六阿哥，”李卫压低声音，“隆科多是国舅爷，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之一。您确定要查他？”

陈志远笑了。

“李大人，我没说要查他。我只是问，如果我想查，从哪儿入手。”

李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也笑了。

“六阿哥，您这话说得很巧妙。”

“做销售的都这样。”陈志远随口说。

李卫一愣：“销售？”

“呃……就是谈买卖的意思。”陈志远赶紧圆回来，“我小时候喜欢跟人谈买卖，练出来的。”

李卫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也没多问。

“如果从账本入手，”他指着桌上的卷宗，“这些是户部送来的，肯定己经被清理过了。真正有问题的账，不在这里。”

“在哪里？”

“在下面。”李卫说，“在那些经手人的手里。他们记的私账，才是最真实的。”

陈志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怎么才能拿到这些私账？”

李卫想了想，说：“得找人。找那些经手过河工银子、现在又不得志的人。他们心里有怨气，最容易开口。”

陈志远笑了。

“李大人，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卫。

“我己经让方观承去查了。康熙西十七年那批石料，经手的人里，有一个叫周德旺的商人。他现在还在做生意，只是大不如前了。”

李卫眼睛一亮。

“六阿哥的意思是……”

“先从他下手。”陈志远转过身，“李大人，你认识户部的人多，帮我打听打听，这个周德旺，有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李卫点点头：“下官尽力。”

陈志远走到他面前，认真地说：

“李大人，我知道这事儿有风险。你要是怕，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李卫看着他，忽然笑了。

“六阿哥，下官在户部窝囊了十五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敢做事的人，您让下官退出？”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下官这条命，就交给六阿哥了。”

陈志远心里一热，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李卫走后，小桂子凑过来，小声问：

“主子，您真要查隆科多？那可是国舅爷啊！”

陈志远看他一眼。

“小桂子，你知道什么叫‘大客户’吗？”

小桂子茫然摇头。

“大客户就是，平时碰不得，但一旦碰了，就能吃三年那种。”

小桂子还是没听懂。

陈志远拍拍他的脑袋。

“睡觉去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