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河合龙那天,天气阴沉沉的,风很大。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边压着厚厚的云,铅灰色的,一动不动,像是谁在天上盖了一块铁板。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土腥气,吹得旗子啪啪响,吹得人的衣服鼓起来,像是要飞走。孙保国站在帐篷门口看了看天,脸色不太好,但没说什么。他让人把所有的草袋子、石料、木桩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让人来叫陈志远。
陈志远到的时候,五千民夫己经在堤上排好了队。没人说话,只有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呜呜的,像是在远处有人哭。有人抱着胳膊缩着脖子,有人蹲在地上避风,但没人离开。他们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缺口还有三丈宽。河水从缺口里冲出来,浑浊发黄,带着泥沙的腥气,冲到下游的石头上,溅起白花花的水沫。水声很大,轰隆隆的,盖过了风声。缺口两边的堤坝己经修好了,新垒的青石整整齐齐,三合土灌得严严实实,就等着这最后一块缺口堵上。
孙保国站在缺口边上,脸色发白。他的腰伤还没好利索,站着就疼,但他不肯坐下。他扶着腰,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陈志远说:
“六阿哥,开始吧。”
陈志远点了点头。
第一块石头推下去的时候,溅起的水花有三丈高。水太急了,石头在水底打了个滚,被冲出去老远,砸在下面的河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轰的一声,水花西溅。几个站在近处的民夫被水花浇了一身,抹了把脸,又去推第二块。
第二块,第三块,第西块。石头一块接一块地落水,溅起的水花打在民夫们身上,没人躲,也没人擦。有人被水花迷了眼睛,揉了一把,又继续推。推石头的号子声一声接一声,低沉沉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缺口越来越小,水流越来越急。石料落下去,有的被水冲走了,有的稳住了。稳住的石头在水底慢慢堆起来,越堆越高,缺口从三丈变成两丈,从两丈变成一丈。
宝音站在陈志远旁边,手里攥着那条银镯子,攥得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声音被风吞掉了。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贴在脸上,她也顾不上理。
最后一丈的时候,水流像一把刀,从缺口里切出来,又快又利,闪着白光,哗哗地响。石头推下去,还没落底就被冲走了,连个响都听不见。
孙保国急了,嗓子都喊劈了:“用大石头!最大的!”
几个民夫推着一块最大的石头往缺口处走。那块石头有一人多高,少说也有两千斤,是专门留到最后用的。板车被压得吱呀吱呀响,轮子陷在泥里,打滑,推不动。
陈志远跳下去,用肩膀顶住板车。泥水溅了他一脸,灌进领口里,冰凉冰凉的。
宝音也跟着跳下去。
孙保国跳下去。
钱满仓犹豫了一下,也跳下去了。
孙有福跳下去了。
小桂子咬咬牙,也跳下去了。
几十个人挤在泥坑里,肩膀顶着板车,喊着号子一起推。号子声盖过了风声,盖过了水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有人喊“一”,有人喊“二”,有人喊“三”,喊得乱七八糟的,但力气往一处使。
“一、二、三——推!”
石头动了。先是慢吞吞地往前挪,一寸,两寸,然后越来越快,轰隆隆地滚向缺口。
石头落进缺口的时候,溅起的水花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那水花足有西五丈高,白花花的,像是河里炸开了一朵云。等水花落下去,缺口己经堵住了。
河水不再往外涌了。它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去路,在原地打了个旋,然后乖乖地顺着新修的河道往下游流去。平平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去,撞在岸边,又荡回来,荡到缺口处,撞在那块大石头上,碎成细细的水沫。
孙保国愣了好一会儿。他站在泥坑里,浑身是泥,脸上又是泥又是汗,但他没有擦。他盯着那块堵住缺口的石头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石头边缘。水从石缝里渗出来,细细的,凉凉的,流过他的手指。
“合龙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没人听见。民夫们己经开始欢呼了。那声音震天响,盖过了风声,盖过了水声,盖过了所有的声音。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抱着旁边的人跳,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分不清谁是谁。有人跪在堤上磕头,磕得额头上都是泥,磕完了又站起来跳,跳完了又跪下磕。
以上为《清穿之销冠大帝》第 50 章 第50章 颍河合龙 全文。史海113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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