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司空有请

建安六年九月十六日清晨，陈氏祖宅的新房内，烛火早己燃尽，只余下一缕淡淡的熏香萦绕在帐间。甄宓幽幽转醒，甫一睁眼，便觉被窝里竟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昨夜她依偎在陈斌身侧时，只觉他周身似有寒气萦绕，宛若抱着一块温凉的玉石，此刻这丝暖意，倒让她微微一怔。她侧过身，才发现身侧的床榻早己冰凉，陈斌早己不在房内。

“夫人醒了？”守在门外的侍女听到动静，连忙轻步走进来，手中捧着叠好的素色襦裙，“奴婢这就为您梳妆洗漱。”

甄宓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轻声问道：“夫君呢？他何时起的？”

“回夫人，公子天还未亮便起了，此刻正在后院花园晨练呢。”侍女一边为她整理枕被，一边笑着回话，“夫人有所不知，公子的生活作息素来规律得很：每日清晨必晨练，之后便在书房下棋、读书，或是去湖边钓鱼、品茶；晌午会到前厅陪族老们用膳；下午若是不出门，便在演武场练剑，若是出门，才会提前吩咐仆从备车。”

“哦？倒是个懂规矩的。”甄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按汉家习俗，新妇次日需向公婆敬茶问安，下厨做“同心羹”，可陈斌父母早逝，养父陈纪也己离世，长兄陈群又素来开明，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倒让她少了许多拘谨，落得几分清闲。只是三天后，按例要随陈斌去陈家祖堂祭拜先祖，这桩事倒是不能怠慢。

侍女为她挽发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铜镜里的甄宓，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开口：“夫人，奴婢斗胆，想请教您一件事……”

“尽管说便是，不必拘谨。”甄宓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夫人，府里都在传，您昨日是坐着……坐着鬼轿嫁过来的？”侍女的声音越说越小，眼底满是好奇与怯意，“那鬼兵阵仗，听说吓走了大半宾客，您当时……就不怕吗？”

甄宓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如清泉滴石，悦耳动听：“这有什么好怕的？夫君若想害我，何须费这般功夫？那些黑甲鬼兵，看着唬人，实则都是他的‘手段’罢了——他不过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主动提退婚罢了。”

侍女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公子也真是奇怪……夫人您这般貌美，性子又好，换做旁人，早就欣喜若狂了，他怎么还想着退婚呢？”

“休得胡言。”甄宓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严肃，“私下编排主子，可不是奴婢该有的规矩。夫君自有他的考量，咱们做下人的，照办便是。”

“奴婢知错了！请夫人恕罪！”侍女连忙低头认错，不敢再多言。

梳妆完毕，甄宓身着一袭月白色襦裙，在侍女的陪同下往后院走去。刚转过回廊，便见花园的空地上，陈斌正身着一身玄色练功服晨练——他的招式舒缓如流云，时而抬手如揽月，时而屈膝如抱球，动作行云流水，掌心似有淡淡气晕萦绕，不似寻常的拳脚功夫，反倒像极了传闻中调养气息的气功。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满头白发泛着柔和的光泽，竟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

“夫君，晨练许久了，该用早膳了。”甄宓走上前，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温婉。

陈斌动作未停，依旧缓缓运气，语气平淡：“你先去用吧，不必等我，我再练片刻。”

甄宓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一名身着曹军服饰的使者快步从园外走来，见到陈斌，连忙躬身行礼：“陈公子安好！司空大人以郭嘉先生的名义，特来请公子前往相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陈斌这才停下动作，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淡淡道：“烦请使者回复司空与奉孝，容我沐浴更衣片刻，随后自会前往。”

“喏！”使者连忙应下，又转向甄宓，躬身致歉，“夫人，卑职贸然闯入后院，多有失礼，还望夫人海涵！”

甄宓轻点螓首，声音温和：“无妨，使者也是奉命行事。”

使者离去后，甄宓看向陈斌，刚想开口说“我让人备热水”，便听陈斌道：“不必麻烦，我己让仆从备好热水，你先去前厅用膳吧，不用等我。”说罢，他便转身朝着别院的方向阔步离去，玄色练功服的衣角在晨光中轻轻晃动，留下甄宓与侍女站在原地。

“夫人，您别往心里去。”侍女连忙安慰，“公子素来这般，凡事都提前安排妥当，不是故意冷落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