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贾诩出使

建安八年的秋风，带着河西走廊的凛冽，卷着黄沙掠过武威郡的城头。马腾的将军府内，气氛比屋外的寒风还要凝重——一方鎏金饰边的诏书正平铺在案上，朱砂封印“魏公令”三个大字刺得人眼生疼，传诏的使者立在一旁，锦袍玉带，神情倨傲，显然是笃定马腾不敢违逆。

“卫尉一职，位列九卿，主公入洛后便是天子近臣，此乃曹公一片提携之心啊。”使者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却掩不住居高临下的意味。马腾着诏书边缘，指腹划过“即刻起程，不得迁延”的字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深知，这哪里是提携，分明是曹操要将他调离根基所在的凉州，断了马家军的主心骨。

使者刚退下，议事厅的门便被猛地推开，庞德一身铠甲未卸，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主公！三思啊！洛阳乃曹贼腹地，您此去便是羊入虎口，不仅自身安危难料，整个马家军都要群龙无首！”他掌心按在佩剑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是急得一路从军营奔来。

“庞将军所言极是！”从事候选紧随其后，手里还攥着一份边境探报，“曹贼近年对凉州虎视眈眈，如今突然召您入朝，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咱们在武威经营十余年，根基全在此地，您一旦离开，各部族怕是要人心浮动啊！”

议事厅的帘幕被轻轻掀开，马云禄一身劲装，步履轻快却神色凝重地走进来。她虽为女子，却常年随父兄历练，对局势的洞察不输老将，开口便首击要害：“父亲，万万不可应下这道诏书！您可知长安如今的动静？曹贼派那‘鬼圣’陈斌镇守关中，据说光是调度的粮草就堆满了渭水码头。更可疑的是，陈斌一到长安，就把槐里的驻军全撤了回来，全军关起营门练了半年兵——这哪里是防守，分明是在备战！”

“阿姐说得在理！”马休快步上前，将一封书信递到马腾面前，“这是大哥马岱从关中前线传回的密报，上面写着，陈斌足足花了二十万钱，给长安所有驻军换了新甲胄、新兵器，连弓箭手的箭矢都加了铁镞。这般砸钱整军，不是要动兵是什么？此时召您入洛，就是调虎离山，等您被困在洛阳，他们好趁机对凉州下手！”

马腾拿起书信，反复读了三遍，指尖微微颤抖。他抬眼望向厅内众人，庞德满脸急切，候选忧心忡忡，儿女们眼神坚定——所有人都反对他入朝，可曹操的势力如今如日中天，若是公然抗诏，便是与朝廷为敌，武威郡立刻就要面临兵锋之灾。“我若不去，曹贼便有了伐凉的借口；我若去了，马家军……”他话未说完，便重重叹了口气，陷入了两难的彷徨。

就在这时，门外的亲兵快步来报：“主公，府外有一位使者求见，说是来自长安镇西将军陈斌麾下，有要事面禀主公。”

“陈斌的使者？”众人皆是一愣。马云禄皱起眉头：“他此刻派使者来，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来替曹操劝降的？”庞德按住剑柄，沉声道：“不管是何用意，先见见再说，正好探探长安的底细！”

马腾沉默片刻，将案上的诏书轻轻合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传他进来。曹贼的心思难测，陈斌这盘棋也下得蹊跷，正好听听他想说什么。”厅内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都想看看这位“鬼圣”派来的使者，究竟会带来怎样的消息。

议事厅的门轴“吱呀”一转，走进来的不是寻常使者模样的小吏，而是一位身着青灰色儒袍的老者。他须发半白，面容清癯，手中握着一柄素面羽扇，步履虽缓，却自带一股沉稳气场，哪怕厅内马家众人个个按剑怒视、目光如刀，他也依旧神色从容，躬身行礼时袍角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太中大夫贾诩，见过槐里侯。”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贾诩？！”马腾猛地坐首身体，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案上的佩刀。厅内众人更是齐齐变了脸色——庞德的手己经按在了剑柄上，马云禄眉头拧成死结，连素来沉稳的侯选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谁也没料到，陈斌竟会派贾诩亲自来武威，这位可是连曹操都要让三分的主，当年董卓死后，仅凭一句“诸君弃众单行，即一亭长能束君矣”，便挑动李傕、郭汜反攻长安，硬生生把关中搅成了修罗场，“毒士”之名，早就是刻在诸侯心头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