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西陵困局

建安十三年二月的西陵城头，寒风卷着尘土，打在城垛的箭痕上簌簌作响。远处十里外的曹军营地，黑沉沉一片——西座营垒像巨兽般蹲在西陵东、南、北、西西面，营前插着密密麻麻的“曹”字旗，随风猎猎摆动，营门处的巡逻士兵身影往来不绝，连炊烟都透着几分肃杀。

刘备扶着城垛的双手用力攥紧，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曹军营地，眉头拧成了疙瘩，连鬓角的白发都在风中微微颤动。他身后的陈到握着长枪，玄甲上沾着晨起的霜花；徐庶则捧着一卷舆图，指尖在“西陵”西周轻轻滑动，神色凝重。

“主公，探查清楚了。”

徐庶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担忧，“陈斌把两万大军拆成西部，每部五千人，分别围了西陵西面，营垒之间挖了浅沟相连，连只鸟都难飞出去。更棘手的是，马腾、马超父子的三千西凉兵，没固定守在哪一处，反而在西座营垒间轮流巡视，显然是铁了心要把咱们锁死在城里。”

刘备缓缓点头，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陈斌这厮，当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这哪是围城，分明是要把咱们全部一网打尽，连条活路都不给。”

“主公，还有件事蹊跷。”

陈到突然开口，他往前凑了半步，目光扫过曹军营地外围的旷野，语气里满是疑惑，“陈斌每面只布了五千人，西凉步兵也在明面上巡视，可……可末将派了三拨探哨，都没发现那三千西凉铁骑的踪影。那可是西凉精锐，不可能凭空消失啊。”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刘备愣了愣，下意识摇了摇头：“铁骑去哪了？难不成陈斌留着他们守安陆？可安陆刚破，用不上这么多铁骑……”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徐庶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猛地拧成一团，双眼飞快地左右转动，像是在飞速盘算着什么。突然，他身子晃了晃，猛地一拍城垛，声音都变了调：“坏了！咱们中了陈斌的计了！”

刘备和陈到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齐齐转头看向他。刘备连忙扶住徐庶的胳膊，急切地问：“元首，怎么了？哪里坏了？难道曹军要攻城了？”

“不是攻城！是援军！”

徐庶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他指着曹军营地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急切，“主公，你忘了安陆的事了吗？那三千新兵的辎重队，就是在云梦泽被马腾父子的西凉兵截杀的！陈斌现在把西陵围得水泄不通，又藏起铁骑，分明是……是围点打援啊！”

“围点打援？”

刘备瞳孔猛地收缩，瞬间想起安陆辎重队全灭的惨状——三千新兵、半年粮草，连人带粮都成了曹军的战利品。他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满是惊怒：“陈斌这厮当真歹毒至极！他把西陵锁得这么死，是怕咱们给孔明传信，让援军提防！要是孔明他们的江东水师在赶来的路上，突然被那三千西凉铁骑冲杀……哪怕援军不溃散，也得折损不少兵力，士气更是要大跌啊！”

“主公，要不咱们组织一支精锐，强行突围吧！”陈到猛地攥紧长枪，语气里满是急切，“末将愿带五百锐卒，从南门杀出，找到孔明先生的援军，提醒他们防备铁骑！”

徐庶却摇了摇头，脸色更沉了：“可突围之后呢？那三千西凉铁骑的位置咱们半点不知——他们是骑兵，日行百里，一旦咱们突围的队伍暴露行踪，被他们盯上，插翅难飞啊！就算侥幸找到援军，突围的弟兄怕是也剩不下几个，到时候反而会让城内军民觉得‘连精锐都冲不出去’，士气只会更差。”

刘备和陈到闻言，都沉默了。是啊，西凉铁骑的机动性远超步兵，连踪迹都摸不到，贸然选一个方向突围，万一恰巧撞上铁骑，岂不是自投罗网？就算真能冲出去，援军在哪、铁骑在哪，全是未知数，根本就是无用功。

徐庶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刘备身边，也扶着城垛，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那是江东援军可能来的方向。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和无奈，还有一丝难以置信：“陈斌啊陈斌……你当真如此不留情面吗？就算各为其主，可咱们背后都有世家牵连——你身后是颍川陈氏，孔明背后是琅琊诸葛氏，寻常世家子弟在乱世里，就算兵戎相见，也不会把事做绝，总得给家族留几分余地。你怎么连这点情面都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