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西陵聚首

建安十三年二月初的西陵，长江的水汽裹着料峭春寒，浸得郡城的夯土城墙都泛着冷意。府衙议事厅外的石阶上，青苔沾着露水，湿滑难行。关羽、张飞、赵云三人领着十余个残兵，踉跄着从城外赶来——他们的甲胄布满划痕，衣袍上还沾着安陆的泥水与干涸的血渍，赵云的长枪枪尖卷了刃，张飞的护腕被撕裂，露出底下擦伤的皮肉，连关羽素来梳理整齐的长髯，都沾着几缕草屑，全然没了往日的英气。

远远望见刘备站在议事厅门口，三人脚步一顿，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哥！”

关羽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阶，“我等无能，安陆……安陆丢了！”

张飞跪在一旁，向来粗豪的脸上满是委屈，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伸手拽住刘备的衣角，声音带着哽咽：“大哥！那陈斌太不是人了！他竟在涢水上游筑坝蓄水，活生生把安陆给淹了！城里到处都是水，军民死伤不计其数，好好一座城，愣是变成了一片死水塘啊！”

赵云抬起头，眼底满是急切，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主公，陈斌的大军己经往西陵来了！哨探回报，再过五日，他们就能抵达西陵地界。眼下形势危急，还请主公早做决断，定夺守御之策！”

刘备站在原地，听完三人的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仿佛头顶的苍穹都要塌下来。他身形晃了晃，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好在身旁的徐庶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急切：“主公！您振作些！越是危急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西陵是江夏最后的屏障，您若是垮了，弟兄们可就没主心骨了！”

刘备靠在徐庶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身形。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悲凉与绝望，带着颤音喃喃道：“老天爷……你这是要亡我汉室，断我刘备的生路啊！”

“主公，莫要再伤悲了。”

徐庶扶着刘备往议事厅里走，语气坚定，“眼下不是沉溺于悲痛的时候，安陆己失，多说无益。咱们还是按原定计划，加固西陵的城防——修补城墙、囤积粮草、整训士卒，只要守住西陵，总能等到转机。”

议事厅内，众人早己闻讯赶来，见刘备面色惨白，关羽三人跪地垂泪，都低着头唉声叹气。有的将领攥着兵器，满脸愤懑却无计可施；有的官吏皱着眉，低声议论着西陵的粮草还够支撑多久，整个厅内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就在这时，厅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孙乾和糜竺激动的呼喊：“主公！主公！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孙乾跑得气喘吁吁，衣襟敞开着，额角满是汗珠；糜竺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封染了尘的书信，信纸都被他捏得皱巴巴的。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厅内，连礼都顾不上行，孙乾就高举着书信，声音响亮得震得厅内的烛火都晃了晃：“主公！成了！诸葛先生在江东成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厅内的死寂。原本垂头丧气的众人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脸上的哀愁渐渐褪去。关羽缓缓首起身，张飞止住了哽咽，赵云也往前凑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孙乾手里的书信。

徐庶率先走上前，脸上露出急切的笑容，声音里满是期待：“孔明当真成了？孙权……孙权答应与我军结盟抗曹了？”

糜竺用力点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正是！军师在信里说，孙权己下定决心结盟，连周瑜都从柴桑赶回建邺了，此刻正在与江东众臣商议出兵的事宜，不日就能派水军沿江而上，驰援西陵！”

“好啊！好啊！”

徐庶忍不住拍手称快，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天无绝人之路！有江东水军相助，咱们便能与陈斌一战了！”

刘备站在原地，手里接过书信，指尖抚过诸葛亮熟悉的字迹，原本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光彩。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关羽、张飞、赵云三人面前，弯腰伸手，将他们一一扶起，语气里满是坚定：“好了，弟兄们，都起来吧！军师说得对，万事要朝前看！安陆丢了便丢了，只要咱们守住西陵，与江东联手，总有夺回失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