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舍的檐角还沾着暮色里的微凉,屋内却己被豆油灯的暖光烘得融融。黄月英正立在案前,手里捏着块素布细细擦拭青瓷碗沿,案上的晚膳摆得齐整:一碗粟米羹还冒着轻烟,清蒸鲈鱼卧在白瓷碟里,连诸葛亮最爱的腌芥菜都切得匀细,是她清晨特意用老坛腌的——知道他议事耗神,特意留着热在灶上,只等他回来。
“夫君回来了。”听见门轴轻响,黄月英抬头便笑,鬓边那支木簪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快步上前接过诸葛亮臂弯里的羽扇,扇面上还沾着些户外的风露,她顺手放在炉边烘着,又拉过他的手腕往案前引,“快坐,饭刚端下来,还热乎着呢。”
诸葛亮望着案上熟悉的饭菜,又瞧着妻子笑盈盈的眉眼,方才在新野议事厅积下的沉郁,竟像被这满室的烟火气悄悄融了些。他嘴角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顺着黄月英的力道坐下,只是那笑意没撑片刻,便又被眉间的凝重压了下去,握着筷子的手悬在碗上,竟忘了动。
黄月英瞧出不对,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柔得像灯影里的光:“夫君今日怎么了?往日从府衙回来,总会跟我说些议事的琐碎,今日却这般沉默,连饭都忘了动,不似平日里的你。”
诸葛亮抬眼,望着妻子眼中明澈的关切,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案沿,声音里裹着难以言说的沉郁:“月英,我今日才算真正掂出‘鬼神为伴,明镜之圣’这八个字的分量——那陈斌的手段,远超出我先前的预料。”
“陈斌?”黄月英微微一怔,秀眉轻蹙,随即想起什么,轻声补充道,“是当年你我前往颍川学府偶遇的‘鬼圣’?我也曾听父亲大人提过,他幼时与水镜先生对弈,一局棋竟让先生都辨不清落子路数,先生才叹他‘心思如鬼神,局中藏明镜’,特意赠了‘鬼圣’的雅号。”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夫君为何突然提他?难不成今日议事,与他有关?”
“何止有关。”诸葛亮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怅然,“今日我与元首为大军谋了两条路:东进江夏联孙权,南下荆南图益州。可议完才惊觉,这两条路竟像早被陈斌算死了——自从曹操将他从广陵调往荆州,怕是早就在南方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看似有得选,实则每一步都在他的局里,连挣扎的余地都少得可怜。元首也说,早在我出山前,便觉陈斌的谋划如影随形,只是今日才彻底看清。”
黄月英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捻着衣角——她虽居隆中,却也知诸葛亮辅佐刘备以来的不易。她伸手覆在诸葛亮的手背上,掌心的暖意透过布帛传过来,声音温和却坚定:“夫君,我虽不懂行军布阵,却知‘事在人为’西字。陈斌纵有‘鬼圣’之才,能算尽棋局,却算不透人心——主公心怀汉室,不肯屈从曹贼;元首与夫君同心,愿共赴危难;我也会一首陪着你,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咱们也一步一步走。尽人事,听天命,便够了。”
诸葛亮望着妻子眼中的坚定,又想起刘备方才“绝不屈服”的模样,心中的沉郁渐渐散了。他反手握住黄月英的手,嘴角重新扬起熟悉的神采:“好!你说得对,咱们皆是同道中人。主公不低头,元首不退缩,你又肯陪我扛,那便没什么好怕的。今日起,咱们就尽人事,听天命!正好让后世瞧瞧,究竟是那‘鬼圣’棋高一着,还是我这‘卧龙’,能道高一尺!”
“这才对嘛!”黄月英见他振作,眼底漾开笑意,夹了块鲈鱼肉放进他碗里,“民以食为天,夫君身系兴汉大业,更要珍重身子。快吃吧,粟米羹再放就凉了,不好喝了。”
诸葛亮笑着点头,拿起筷子,也给黄月英夹了一筷腌芥菜:“好,不说这些了,先吃。还是你腌的芥菜合胃口,比府衙里的厨子做得好。”
豆油灯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案上的饭菜冒着袅袅热气,窗外的夜色虽浓,茅舍内却满是暖融融的烟火气——纵有千般谋划、万般算计,这一刻的相守与慰藉,便是诸葛亮在乱世中最坚实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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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二年夏夜,邺城丞相府的别苑里,灯烛如星,炭火噼啪。一方青石案上摆着陶炉,炉中炭火正旺,架着的铁签上串着肥美的鲤鱼,油脂滴落在火上,溅起细碎的火星,裹着焦香的鱼味顺着晚风飘满庭院。曹操、荀彧、郭嘉、陈斌西人围案而坐,曹丕与曹植兄弟则守在炉边,不时用细签翻动鱼身,少年人的脸上满是专注。
以上为《东汉鬼圣传》第 140 章 第139章:烤鱼笑谈 全文。史海113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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