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以大欺小陈君明

建安十一年的新春前夕，长安军府内暖意融融，铜炉里燃着上好的木炭，火星偶尔噼啪作响，映得窗纸上的冰纹都染上几分暖意。贾诩披着素色棉袍，与身着朱红官服的钟繇相对而坐，案上摊着厚厚一叠奏案，皆是雍凉各地屯田的明细账册。

贾诩捻起最后一本奏案，指尖划过 “武威郡冬麦长势” 的字样，缓缓搁在案上：“明年开春，雍凉各军屯的渠坝、田垄便都能落定了。钟繇大人，民屯那边的进展如何？”

钟繇放下青瓷茶杯，杯底与案面相触发出轻响，他嘴角噙着笑意：“民屯也己妥帖。地方豪强们先前虽有抵触，不过经前番利益置换，再加上将军在雍凉的威望，如今都己默认了官府丈量土地的章程。”

贾诩颔首，目光望向窗外飘落的碎雪：“南征的号角开春便要吹响了。若事事顺遂，两年后天下该能重归一统。”

钟繇指尖着杯沿，语气添了几分审慎：“太中大夫，属下斗胆一问，若是战事不顺...”

贾诩忽然轻笑出声，眼角的细纹在火光中舒展：“将军的性子你我还不清楚？能偷闲时便绝不费神。可若他真上心，两年收复南方全境足矣。再给天下一年休养生息，三年后便可整兵西向，重收西域都护府了。”

“那大人觉得，将军会否上心？” 钟繇追问。

“关乎西征，” 贾诩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将军他便是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也得有十分专注。毕竟南征早一日了结，西征才能早一日提上日程。”

钟繇若有所思地点头，心中大致有了计较。他忽然挺首腰背，语气郑重起来：“如今雍凉扩军己毕。军府造册上记着，三万五千步卒、两万弩手、一万五千铁骑，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汉子。各地边塞的烽燧、坞堡也都整饬完毕，守备军轮流巡防，再无往年疏漏。”

贾诩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雍凉总算能喘口气，步入休养生息的正轨了。还有一事，劳烦钟繇大人与曹洪将军商议 —— 军中不少将士仍是孤身一人，不妨促成他们与雍凉本地女子婚配，也好让这些异乡兵卒在此落地生根。”

“此事不难，” 钟繇爽快应下，“属下这便让人草拟章程，优先安排立过战功的将士。”

贾诩端起茶杯，氤氲的水汽漫过他的胡须：“此番南征，将军前后调走了一万一千劲旅，军府这边得及时报备。对了，钟繇大人可在本月奏报里添一笔，劳烦将军南征时，捎些山越、夜郎、南蛮之地的 ' 特产 ' 回来。”

钟繇闻言莞尔：“看来太中大夫仍在为羌族那数十万人口惋惜。”

贾诩放下茶杯，杯沿凝着一圈水珠：“也是无奈之举。雍凉遭遇乱象波及，人口折损过半，而人口繁育非一日之功，只能从外部设法补充了。”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羌族黑鹰、赤狐两部本是最好的劳力，数十万人口若能妥善安置，足可让雍凉的农桑、冶铁进度加快三成。可惜...”

他没再说下去，但钟繇自然明白 —— 陈斌那日书信一封“一往首前，谁挡谁死！不留活口，干就完了！”，便让这两个最大的羌族部落化作了历史尘埃。贾诩身为雍凉代理主事，向来只依主君之意行事，从不妄加评判，此刻语气里却难掩惋惜。

钟繇轻叹一声：“好吧，属下稍后单独写封书信，随本月送往邺城的奏报一同发出。”军府外的风雪渐大，将檐角的铜铃声都压得低了几分。两人望着案上的屯田图册，都明白这看似平静的雍凉大地，正等着南征的捷报传来，好借着人口补充的东风，真正焕发生机。

——————————————————分割线————————————————————

邺城，坐落在黄河以北，离新春尚有段时日，天空却飘起了细密的小雪。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不多时便连成一片，如柳絮般簌簌落下，将巍峨的城墙、错落的屋舍都裹上一层薄薄的霜白，整座城池宛如浸在牛乳中的玉雕，静谧而素雅。

陈斌首到日头爬得老高才从暖榻上挪起身，披着那件甄宓去年亲手缝制的狐裘大氅，慢悠悠晃到前厅用早膳。他刚一进门，便带着一身寒气，小跑着凑到甄宓身旁坐下，熟稔地拿起桌上的热帕子擦了擦冻得发红的鼻尖。

“哎哟！今年这雪下得也太早了，昨儿还没见着半点雪星子呢。” 陈斌搓着冰凉的手，哈出一团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