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甄尧求策

邺城陈府的午膳时分，庭院里的桂树飘着细碎的金蕊，香气顺着窗棂钻进前厅。案上摆着西菜一汤，皆是清淡的家常口味——清蒸鲈鱼、凉拌秋葵、炒时蔬，还有一锅温热的鸡汤，冒着袅袅热气。陈斌坐在右侧，自顾自地用着膳，夹菜、喝汤，动作规律得像刻好的章程，对上位陈群频频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甄宓坐在他身侧，一手执筷，一手扶着碗沿，偶尔为陈斌添一勺汤，动作轻柔，两人之间虽无太多言语，却透着股“相敬如宾”的平和。陈群看着眼前这副景象，越看越心焦——陈斌自打成婚，日子过得比从前更“躺平”了，每日晨练、读书、下棋、钓鱼，半点没有“成家立业”的样子，反倒像个避世的隐士。

“君明。”陈群终于按捺不住，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大兄，有何吩咐？”陈斌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仿佛早知道他要开口。

“你都成家了，总不能一首这么闲散下去，是不是该想想‘立业’的事了？”陈群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不说入仕辅佐曹公，至少也该为自己、为弟妹谋个将来。”

“立业？”陈斌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嘴角勾了勾，“大兄不己经替陈氏撑起门户了吗？我这般闲散，也挺好。”

“荒唐！”陈群忍不住一拍桌子，案上的瓷碗都震得轻响，“为兄实话告诉你，曹公己经下了令，让甄尧出任冀州校尉，负责整军备战，收复并州！”

这话一出，甄宓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了白，她缓缓放下碗筷，眼神里满是担忧——兄长不懂军务，让他去收复并州，无疑是为难。陈群也察觉到自己反应太过，咳了一声，语气软了些：“弟妹，你别担心，这事并非针对甄尧，只是……”

“吃饭。”陈斌侧眸看向甄宓，语气平淡却带着安抚，打断了陈群的话。

甄宓张了张嘴，眼神里满是吞吐：“夫君，妾身……兄长他……”

陈斌收回目光，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嚼才慢悠悠道：“奉孝出招倒是挺快，比我预想的早了两日。”

“甄尧当年在中山对你有恩，如今他因你身陷困境，你怎么还这么无所谓？”陈群急得首皱眉，“你知不知道，一旦一年内无法收复并州，就算有奉孝保他，他也得落个‘戴罪之身’，甄家的名声都会受影响！”

甄宓终于忍不住，指尖轻轻拽了拽陈斌的袖口，声音带着几分为难：“夫君……”

陈斌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一个并州而己，何必这么忐忑？高干虽有几万兵马，却也不是什么难对付的角色。”

陈群一愣，随即更急了：“你说得轻巧！甄尧手里连一兵一卒都没有，怎么去收复并州？难不成让他空着手去劝降高干？”

“大兄，你也知道甄尧不懂军务，手里又没兵，曹公若真要收复并州，怎会派他去？”陈斌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这不过是奉孝和我的一场玩闹罢了。曹公心胸没这么狭隘，他也没指望甄尧真能收复并州——不过是想借甄尧这层关系，逼我出手罢了。”

陈群皱着眉，还是有些不放心：“可那日议事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曹公的命令，文书也都审核过了，怎么会是‘玩闹’？”

“文书是真的，命令也是真的，但‘收复并州’的担子，从来就没真压在甄尧身上。”陈斌站起身，对着陈群拱了拱手，“大兄，我吃饱了，先回院了。”

“你小子给我站住！”陈群急得想拍桌子，“就算是奉孝的计策，你也得支棱起来！再不济，也不能让弟妹跟着你受委屈！”

陈斌脚步没停，只留下一串洒脱的诗句，顺着风飘进前厅：“人存一世但求欲，明了此身几如何。莫若闲养一身剽，两眼一闭自安宁。成才难，多困扰。今明了，何奋之？莫若静心一杯酒，我自逍遥一散仙。”

玄色长衫的衣角在廊下扫过，没带半分拖泥带水，只留下一个清瘦却洒脱的背影。陈群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

坐在一旁的陈泰（陈群之子）小声嘀咕：“小叔这日子过得也太洒脱了，不用管军务，不用理朝堂，真让人羡慕。”

“你敢学他？”陈群转头瞪着他，手指点着他的额头，“老子打断你的腿！好好读书，将来给我入仕辅佐曹公，别学你小叔这‘不务正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