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终相见

建安十一年十月，颍川郡的秋风卷着银杏叶掠过城垣。官道上走来一对年轻夫妇，男子身着青灰色宽袖襕衫，外罩墨色布氅，腰间只悬一枚竹制书简袋，布履上沾着些许新泥，却难掩举止间的清逸之气。他身形修长，发冠用麻绳随意束起，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扬，面容清俊，眉骨如刀刻般利落，眼眸似深潭映着秋光，沉静中透着洞察世事的锋芒。

身旁女子身着月白素衣，头戴薄纱帷帽，纱帘下露出小巧的下颌与润泽的唇色。她左手提着竹篮，篮中隐约可见几卷竹简与几株新鲜草药，右手轻轻攥着丈夫的袖角，步履轻盈却不失端庄。秋风掠过，她帷帽上的薄纱泛起涟漪，露出一双明澈的眼睛，眸光温婉似春水，却又暗藏聪慧锋芒。

诸葛亮放慢脚步，抬手为妻子拂去帷帽上飘落的银杏叶，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鬓角碎发，唇角微扬：“月英，前面便是颍川学宫了。” 他的声音如璞玉击磬，清润中带着几分书卷气。

黄月英抬头，纱帘轻晃，露出一抹淡笑：“夫君，你瞧这颍川的秋光，倒比隆中多了几分古意。” 她的声线柔和，却透着笃定，竹篮里的草药随步伐轻晃，散发淡淡药香。

夫妇二人行至学宫门前，门吏抬眼望去，只见那男子负手而立，青衫衣角被秋风掀起半寸，腰间书简袋上 “诸葛” 二字随动作隐约可见；女子静立身侧，素衣与泛黄的银杏叶相融，唯帷帽下眸光流转似含星河，让人不敢轻慢。

“在下琅琊诸葛亮，此番前来学宫拜见陈老。可否劳烦阁下通禀一二？” 诸葛亮向门吏长揖，神情温和如春日微风。

门吏拱手赔笑：“先生来得不巧，老先生今早便回陈氏府邸了。您若不嫌弃，可首接前往陈府拜访。”

诸葛亮颔首致谢：“有劳告知。既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转身对黄月英笑道，“如此也好，顺道在陈氏借宿，赶在冬雪前返隆中便是。”

黄月英轻挽竹篮，螓首微点：“一切但凭夫君安排。”

陈府朱漆门前，诸葛亮夫妇与陈斌夫妇迎面相逢。

但见陈斌身着玄色锦袍，外罩墨色大氅，腰间软剑以金丝缠绕，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泽。他一头白发束于玉冠，面容白皙若琢玉，眉峰如刀裁云，唇角微抿间自带疏离之气。身旁甄宓身着月白素罗裙，外搭藕色披风，面纱轻垂如烟，仅露一双翦水秋瞳，腕间羊脂玉镯随抬手动作轻响，袖底隐隐飘来松烟与沉水香交织的清馥，似雪后寒梅映月，沁人心脾。

二人驻足相望，俱从对方眼中瞧出几分异于常人的锋芒。

诸葛亮率先拱手行礼，笑言：“在下诸葛亮，特来拜访陈老先生。”

陈斌抬手回礼，神情疏淡却不失礼节：“二叔正与西阿公在府中对弈，先生若脚步快些，或能赶上一局。”

诸葛亮含笑称谢，目光不经意扫过陈斌腰间玉佩，忽而问道：“亮观阁下气宇轩昂，眉宇间英气暗藏，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陈斌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 此时诸葛亮尚未入刘备帐下，两人虽属不同阵营，却也算同处士族清流通路。他轻摇折扇，朗声道：“在下名讳不值一提。‘文星武曜照乾坤，君子明辉映古今’。” 言罢，携甄宓阔步离去，袍角在秋风中扬起一道玄色弧光。

诸葛亮望着二人背影，喃喃自语：“文星武曜，君子明辉……” 忽而恍然大悟，低笑出声，“原来竟是鬼圣当面！”

黄月英见状，轻声询问：“夫君，这位是？”

“陈斌，陈君明。” 诸葛亮目中泛起感慨，“今年不过二十一岁，己官拜征西将军，督管雍凉以西。”

黄月英亦有动容：“早闻其名，不想这般年轻。”

诸葛亮摇头轻笑：“比吾小三岁，一策助曹定河北，兵不血刃收并州，五千虎豹镇乌桓，万卒出塞淹六军，凉州之乱收马韩，姑臧十万葬荒丘，一载复凉州十郡，一言乱羌十二万。” 忽而敛容，望向陈府朱门，“不过人各有志，吾与他终究是不同路数。”

黄月英指尖轻触夫君衣袖，温言劝慰：“夫君胸藏丘壑，腹有良谋，何需自谦？昔时管夷吾于市井之中，乐毅困于燕赵之间，终成一代名臣。夫君躬耕待时，不过待天时地利人和耳。”

她眸中泛起柔光，望着陈府飞檐上掠过的雁群，“何况天道无常，陈将军虽握重兵，但雍凉苦寒，未必尽如人意。夫君心怀天下，终有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