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汴梁残旗，六合烽烟

残阳如血，泼洒在汴梁的城墙上，将那斑驳的砖石染得一片赤红。

金兀术的帅旗歪歪斜斜地插在城头，被秋风卷得猎猎作响。他一身重甲，甲胄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污，胯下的战马疲惫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身后，数万残兵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涌入城门，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与城头的风啸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悲凉的挽歌。

“元帅！元帅！”哈迷蚩跌跌撞撞地追上来，花白的胡须上沾着草屑，声音里满是惶恐，“快进城吧！岳飞的追兵还在后面！”

金兀术猛地勒住缰绳，回头望向南方。旷野之上，岳家军的红色旌旗如燎原之火，正朝着汴梁的方向席卷而来，马蹄声隐约可闻，仿佛擂鼓般敲在他的心头。他攥紧了腰间的弯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咽了回去。

“废物！一群废物！”金兀术突然怒吼一声，猛地挥刀劈向身旁的旗杆。“咔嚓”一声，那根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帅旗轰然落地，被风卷着滚出老远。

他翻身下马，踉跄着走进帅府，将染血的重甲狠狠摔在地上，震得案几上的茶杯叮当作响。亲兵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这位暴怒的元帅。

帐内，烛火狂跳，将金兀术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扭曲得如同鬼魅。他瘫坐在胡椅上，双目赤红，望着案上那张皱巴巴的舆图，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

朱仙镇一战，十万大军折损过半，高宠那员悍将，竟险些取了他的性命！若不是完颜宗弼拼死相救，他今日怕是要葬身于那片旷野之中。

“岳飞……赵构……”金兀术咬牙切齿，将这两个名字反复咀嚼，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他原以为岳云、杨再兴驰援六合，岳家军没了两万精兵，战力大打折扣，算是天赐良机，准备赌上一把，却还是轻敌了，岳飞仅凭八万大军，便将他的十万大军打得溃不成军！

“元帅，”哈迷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朱仙镇虽败，可我大金还有完颜宗贤的十五万大军，此刻怕是己经兵临六合城下了。赵构小儿只带了八万禁军背水列阵，绝非完颜宗贤的对手！”

金兀术的目光猛地一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哈迷蚩的衣领，急声问道：“你说什么？完颜宗贤的十五万大军，此刻正在攻打六合？”

“正是！”哈迷蚩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谄媚，“元帅您想啊，八万对十五万，兵力悬殊，况且还是空有名号，战力却羸弱的禁军，宋朝的那些吃皇粮的禁军完全就是摆设，赵构小儿就算有通天本事，也绝无胜算！只要完颜宗贤能生擒赵构，岳飞的岳家军便群龙无首，届时我军再挥师南下，定能一举踏平南宋！”

金兀术的眼底燃起一丝希望的火焰。他松开哈迷蚩，踉跄着走到舆图前，指尖颤抖着指向六合的方向。

是啊，他怎么忘了！六合那边，还有完颜宗贤的十五万大军！赵构小儿孤注一掷，只带八万禁军渡江，这分明是自寻死路！只要完颜宗贤能拿下六合，生擒赵构，那这场仗，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快！快传我将令！”金兀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充满了急切，“命人星夜赶往六合，传我口谕，让完颜宗贤不惜一切代价，务必生擒赵构！若能成功，孤奏请陛下，封他为一字并肩王！”

“遵命！”一名亲兵应声而出，快马加鞭地朝着六合的方向疾驰而去。

金兀术望着亲兵远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瘫坐在胡椅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朱仙镇的惨败，让他元气大伤。如今的汴梁，只剩下数万残兵，城墙破败，粮草短缺，根本经不起岳飞的猛攻。他唯一的希望，便是完颜宗贤那边能传来捷报。

只要完颜宗贤能生擒赵构，那他便能挟天子以令诸侯，逼岳飞退兵，甚至能反戈一击，收复失地！

帐外，秋风呼啸，卷起满地的枯叶。金兀术睁开眼，望着帐外那片沉沉的暮色，眼底满是期盼。

他仿佛己经看到，完颜宗贤押着赵构的囚车，缓缓驶入汴梁的城门；仿佛己经看到，岳飞的岳家军群龙无首，不战自溃；仿佛己经看到，大金的铁骑踏遍江南，一统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