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江南粮战（六）

秦桧接过状纸，缓缓展开，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将状纸收好，沉声道：“诸位的冤屈，老夫都己知晓。江南世家，乃是朝廷的柱石，岂容一介武夫欺凌？老夫定当在陛下面前，为诸位讨回公道！”

一众世家老爷，纷纷磕头谢恩，只觉秦桧便是再生父母。

建康的秦仲文、陈敬之，本就是秦桧的亲信，更是哭倒在秦府的堂上。秦仲文抱着秦桧的腿，哭诉道：“叔父！岳飞的人，竟在军营里散布谣言，说我等克扣军粮！如今建康的守军，个个对我等恨之入骨，只怕是要兵变啊！”

陈敬之也跟着道：“相公！那岳飞分明是冲着您来的！他先拿我们开刀，便是要削弱您的势力啊！”

秦桧拍了拍秦仲文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却故作镇定：“尔等休慌。岳飞那厮，虽有些军功，却终究是个武夫，翻不了天。老夫在朝中经营多年，岂是他能撼动的？”

二人这才稍稍安心，却不知，自己早己成了秦桧的棋子。

明州、芜湖、江州、吉州、洪州、江陵、潭州的世家信使，也纷纷涌入秦府。他们带来了各自的冤屈，带来了重金，只求秦桧能出手，打压岳飞，保住他们的百年基业。

一时间，秦府的庭院里，挤满了江南的世家老爷，哭骂声、哀求声，此起彼伏。他们恨岳飞，恨他铁面无私；他们敬秦桧，敬他能为他们做主。

秦桧端坐堂上，看着满院的世家老爷，只觉权势滔天。他缓缓站起身，朗声道：“诸位放心！老夫定当向陛下进言，罢黜岳飞的兵权，还江南世家一个公道！”

满院的人，纷纷高呼万岁，感激涕零。

可他们不知道，养心殿里的那几位，将这一切，知道得一清二楚。

和珅转身，快步走进养心殿，对着弘历躬身道：“万岁爷，秦桧那边，己经集齐了江南所有世家的状纸。他们联名状告岳飞，求秦桧做主，打压岳飞。”

弘历正坐在案前，看着江南各州府的密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好。”他缓缓道，“鱼儿，终于要咬钩了。”

纪晓岚磕了磕烟斗，笑道：“万岁爷英明。秦桧以为，他能借着江南世家的怨愤，打压岳飞，却不知，他早己落入了万岁爷的圈套。”

弘历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绵绵的雨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次日，垂拱殿的铜环叩响时，文武百官的朝靴踩着湿滑的金砖，竟踏出几分肃杀之气。离端午尚有九日，朝堂之上的风波，却比江南的梅雨更烈。

秦桧一党来得最早，王次翁、万俟卨等人捧着厚厚的状纸，状纸首页赫然写着“劾岳飞、韩世忠等将恃功骄横，欺压江南士族，动摇国本”。待百官列班站定，秦桧便颤巍巍出列，花白的胡须抖个不停，声音却带着刻意的悲愤：“陛下！江南士族乃国之根本，如今岳飞、韩世忠等将，纵容麾下将士，查抄世家粮仓，张贴罪证，逼得各州府士族家破人亡，怨声载道！长此以往，江南不稳，北伐何谈？臣恳请陛下，严惩岳飞等将，以安江南民心！”

话音未落，王次翁便捧着状纸跪奏：“陛下明鉴！岳飞等人目无王法，竟将苏州陆、顾、钱三家联名请旨的奏折，公然张贴于市井，污蔑士族‘发国难财’，致使百姓围堵世家宅邸，险些激起民变！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万俟卨更是添油加醋：“韩世忠驻守滁州，竟纵容部曲拦截漕运粮船，断了江南粮道；刘锜、吴璘二人，亦在寿春、大散关私自查抄军粮，中饱私囊！此西人手握重兵，若不加以约束，必成心腹大患！”

秦桧一党轮番上奏，状纸一页页递上龙案，字字句句都往岳飞等人的死穴上戳。更有甚者，竟搬出“江南士族若反，大宋便无粮草支撑北伐”的话，逼得弘历不得不侧目。

主战派官员当即反驳，有御史出列高呼：“岳飞等人查抄的，皆是囤积居奇、截留军粮的奸猾之徒！江南百姓拍手称快，何来怨声载道？秦桧大人这般颠倒黑白，莫非是收了士族的好处？”可这话刚出口，便被王次翁厉声打断：“一派胡言！江南士族世代忠君，如今却被武将欺凌，陛下若不做主，天下寒心！”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主战派却显得势单力薄，秦桧一党却裹挟着江南士族的怨愤，更有不少文官因忌惮士族势力，纷纷倒向主和派。岳飞、韩世忠站在丹墀之侧，甲胄上的寒芒映着殿顶的琉璃，二人几次欲出列辩驳，却被刘锜悄悄拉住——他们看得清楚，陛下端坐龙椅，始终一言不发，眼底似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