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江南粮战（二）

吉州、洪州，地处赣江上游，是江南的产粮重地。吉州的欧阳家、洪州的廖家，都是当地的大族，田产遍布赣江两岸。朝廷收粮的消息传到吉州时，欧阳家老爷欧阳德正在祠堂祭祖。他看着祠堂里的族谱，冷笑道：“我欧阳家守着吉州的良田，还怕朝廷不给银子？”转头便让管家，把佃户们的租谷，尽数换成了糙米，囤进了祠堂的密室里。

洪州的廖家更绝，首接勾结了当地的土匪，把赣江沿岸的粮船都抢了，还对外宣称“是义军所为，要劫粮济贫”。可百姓们没见到一粒救济粮，反倒看着廖家的粮仓越堆越满。杜小月带着清风阁的人，把廖家勾结土匪的证据，贴满了洪州的街头。百姓们群情激愤，拿着锄头扁担，差点冲到廖家大宅去讨说法。

江陵、潭州，地处荆湖之地，是西南的门户。江陵的楚家、潭州的赵家，都是当地的军门世家，手里握着荆湖厢军的兵权。朝廷收粮的消息传到江陵时，楚家老爷楚擎天正在校场练兵。他听着亲兵的禀报，冷哼一声：“赵构小儿，想北伐？先问问我荆湖的将士答不答应！”转头却让军需官，把军营里的存粮，尽数囤进了自家的私仓，还对外宣称“军粮短缺，需暂缓练兵”。

潭州的赵家更狠，首接把运往荆湖前线的粮草，都扣在了潭州城外，还逼着当地的百姓，把自家的存粮都交出来，“否则，以通敌论处”。荆湖的厢军们，饿着肚子练兵，个个怨声载道。岳飞得知此事，当即派了一队亲兵，赶往江陵、潭州，暗中调查楚、赵两家的勾当。

短短半月，江南各州府的粮价，都涨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豪绅大族们囤着满仓的粮草，看着日日飙升的粮价，笑得合不拢嘴。他们以为，自己握住了朝廷的命脉，只要耗光朝廷的银子，北伐之事便会胎死腹中。

可他们不知道，养心殿里，弘历正看着和珅递上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密报上，密密麻麻写着各州府豪绅世家的囤粮数目、借贷金额、抵押的田契数量。

“和二，”弘历放下密报，看向窗外的杏花，“第一阶段的戏，唱得差不多了。”

和珅躬身道：“万岁爷英明。江南的世家大族，都己入彀。就等秦桧那老儿，再推一把了。”

纪晓岚磕了磕烟斗，笑道：“杜小月那边，己经把百姓的怨气，都引到了豪绅大族身上。只等时机一到，便是雷霆一击。”

弘历转过身，目光扫过二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下去，让各州府的官办平价粮铺，加大供应。再让清风阁的人，把‘豪绅大族囤积居奇，逼得百姓无粮可吃’的消息，传遍江南的每一个角落。”

春风拂过养心殿的窗棂，卷起了案上的密报。密报的末尾，和珅用朱笔写着一行小字：江南豪绅世家，抵押田产共计三万顷，借贷白银共计五千万两，囤粮共计八千万石。

这盘棋，才刚刚下到中局。

江南的暖风裹着潮湿的水汽，吹遍了临安、扬州、明州诸地。可这风里，早己没了杏花的清甜，只余下粮价疯涨的燥热，和世家大族们逐利的癫狂。

第一阶段的诱饵撒下，江南各州府的世家便如饿虎扑食，纷纷入局。而这第二阶段，便是和珅与纪晓岚联手，收紧绳索，让这群贪婪的猎物，越陷越深。

临安城内，户部的收粮告示贴得更密了，上面的收购价，又涨了两成。和盛源旗下那些换了皮的钱庄，更是敞开了放贷的口子。只要有田契作押，便是十倍的利钱，也敢往外借。秦桧的门生故吏，穿梭在各大世家的宅邸间，低声鼓噪：“陛下掏空内帑，只求粮草充足，此乃天赐良机！诸位只需囤足粮食，待朝廷加价到极致，再出手便是一本万利！”

临安的王、谢两家，本是百年望族，田产遍布浙西。听闻此言，王老爷当即把祖上传下来的五百顷良田押了出去，换得九十万两白银，尽数用来收购粮草。谢家更甚，连府里的古玩字画都典当了，只为多囤一石粮食。他们看着粮仓里越堆越高的粟米，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从钱庄借的银子，每一笔都记在了和盛源的账上；他们收购的粮食，大半是和盛源借着小商户的名头，一点点抛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