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恩威并施，放归兀术

宋军阵中响起一阵并不热烈但充满威压的低沉号角，随即，各阵中开出数支步骑混合的队伍，开始有条不紊地接收俘虏、收缴兵器、看管战马、救治伤者。整个过程高效而沉默，显示出极高的组织度和掌控力。

金兀术、哈迷蚩以及数十名高级将领被单独带出，押往宋军中军方向。他们被卸去了甲胄和所有兵器，神情或木然，或悲愤，或颓丧。

当被带到弘历的将台之下时，金兀术抬起头，终于近距离看清了这位宿敌。比他想象中更年轻，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淡然。

“败军之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金兀术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

弘历目光扫过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垂头丧气的金将，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走吧！中都城下再见！”

金兀术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弘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周围的哈迷蚩等金将也俱是一脸错愕。

“你……你说什么？”金兀术声音嘶哑，难以置信。

弘历神色平静，如同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朕说，你可以走了。带着你这几位将军，回中都去。”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遥远的天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朕不日就会兵临中都城下，识相的话就退出燕云十六州，返回老家。否则，大兵压境，你们金国又得损失不知道多少精锐。”

金兀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迎上的却是弘历那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骄狂，也没有刻意的羞辱，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仿佛放走他，就如同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微尘，不值得费神，亦无需解释。

弘历不再看他，转身对身侧的纪晓岚淡淡吩咐：“缴获的兵器甲胄清点入库，战马分给各军补充。俘虏中的伤者尽力救治，余者分批押往后方，按之前议定的章程处置。阵亡将士遗骸，尽快收敛，登记造册，妥善安葬。”

“臣遵旨。”纪晓岚躬身领命，随即看了一眼仍僵在原地的金兀术等人，询问道，“陛下，那他们……”

“给他们几匹无甲老马，些许干粮清水。”弘历头也不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任其北归。告诉沿途岗哨，不必阻拦，也不必理会。”

“是。”

金兀术听着这轻描淡写的安排，胸口仿佛被重锤击中，一股混杂着巨大屈辱、茫然和一丝诡异侥幸的洪流冲垮了他试图维持的最后体面。他想怒吼，想质问赵构为何如此羞辱他又放了他，但喉头如同被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哈迷蚩与其他金将更是面如土色，低着头，不敢与任何宋人目光相接。

几名宋军士兵牵来了几匹瘦骨嶙峋、明显是驮运物资用的役马，又丢下几个粗布包裹，里面是硬邦邦的胡饼和几个水囊。动作干脆，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仿佛在打发无关紧要的乞丐。

“请吧，金国元帅。”一名年轻的小校做了个手势，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

金兀术麻木地接过缰绳，翻身上马。那老马不堪重负般晃了晃，让他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引得附近一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宋军士兵投来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随即又移开，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这种无视，比嘲笑更让他如芒在背。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宋军中军那面猎猎飘扬的明黄龙旗，以及旗下那个己然背对着他、正与将领们指点地图的玄色身影。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为那身影镶上了一圈暗金色的边，却愈发显得冰冷而遥远。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一夹马腹。老马吃痛，嘶鸣一声，蹒跚着向北跑去。哈迷蚩等人慌忙跟上，几骑残兵败将，在空旷苍茫的战场上，拖出几道伶仃而狼狈的影子，迅速融入逐渐浓重的暮色之中。

身后，是如山堆积的尸骸、凝固的暗红血泊、以及宋军那森严有序、如同巨兽休憩般的庞大军阵。前方，是未知的归途，和注定因这场惨败而天翻地覆的中都。

弘历首到那几骑身影彻底消失在北方地平线，才略微侧首，对身旁侍立的李显忠道：“传信给岳帅和吴帅，金军主力己灭，东路威胁暂除。让他们不必有后顾之忧，全力西进，按原定计划，务必在冬雪封山前，拿下兴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