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黑潮南卷，铁流北行

八月底，中都城。

秋风卷过燕山，吹得元帅府檐角铁马叮当作响。府内上下笼罩着一层阴霾。金兀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捏着秦桧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二十万大军西征……”他低声重复着信中的话，目光落在墙上的巨幅舆图上，“岳飞、吴璘……好大的手笔。”

将军韩常侍立一旁，小心翼翼地道：“元帅，若秦桧所言属实，宋廷主力西移，中原确实空虚。这正是我们南下的好时机。”

“时机？”金兀术冷笑一声，将密信扔在案上，“你以为赵构是傻子？他会放着河北不管，任由我们南下？”

韩常不敢接话。金兀术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黄河：“韩世忠、刘锜各八万兵马，分驻滑州、相州。禁军上三旗虽不明去向，但至少还有十万之众。再加上各地守军，宋廷在河北一线，至少能集结三十万兵马。”

“可我们有五十万大军！”韩常忍不住道。

“五十万？”金兀术转过身，眼中闪过疲惫，“六合之战，完颜宗贤十五万精锐，被赵构八万禁军几乎全歼。顺昌之战，刘锜三万兵马大破本帅十万铁骑。韩世忠麾下军队就不必说了吧。这样的战力……你以为我们的五十万，真能稳胜宋军三十万？”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秋风呼啸。

良久，金兀术长叹一声：“但如今……我们己经没有退路了。”

他走回案前，重新拿起秦桧的密信：“西夏与我们定盟，约定九月初一东西夹击。若我们按兵不动，西夏独木难支，必被岳飞所破。届时宋廷西顾无忧，定会全力北伐。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到那时，大金将面临灭顶之灾。

“传令！”金兀术猛然抬头，眼中迸出决绝的寒光，“全军集结，九月初一誓师南下！务求一击而胜。”

“元帅英明！”哈迷蚩躬身应道。

八月的最后一天，中都城外校场。

五十万金军列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从各地调集的兵马汇聚于此，有女真本部铁骑，有契丹、渤海、奚族附庸军，还有新近归附的蒙古诸部骑兵。战马嘶鸣，铁甲碰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点将台上，金兀术一身金甲，外罩黑色大氅，腰悬弯刀。他身旁站着金国皇帝完颜亶派来的监军完颜宗磐，以及一众将领：完颜雍、韩常、完颜亮、纥石烈志宁……

午时三刻，号角长鸣。

金兀术迈步上前，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他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大金的勇士们！”

“万岁！万岁！万岁！”五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西野。

“自太祖起兵反辽，我大金铁骑踏破辽国七十城，灭契丹，定中原，是何等威风！”金兀术的声音在秋风中传荡，“可如今，宋人竟敢屡犯我境，杀我将士，夺我城池！”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寿春之战，我三万儿郎埋骨异乡！潼关之战，完颜杲元帅被擒受辱！六合之战，完颜宗贤十五万精锐全军覆没！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台下将士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不少人咬牙切齿，握紧手中兵器。

“如今！”金兀术拔出弯刀，首指南方，“宋廷主力西征西夏，中原空虚。正是我们一雪前耻、重振大金雄风之时！”

“雪耻！雪耻！雪耻！”将士们齐声怒吼。

“九月初一，全军南下！”金兀术挥刀指向黄河，“渡过黄河，首取汴梁！生擒赵构，覆灭宋室！”

“生擒赵构！覆灭宋室！”怒吼声震天动地。

誓师完毕，战鼓雷动。金兀术翻身上马，勒马面向大军：“大金的儿郎们！随我南下，重振大金雄风！”

“愿随元帅！”五十万大军齐声应和。

马蹄踏起漫天烟尘，五十万金军如黑色洪流，浩浩荡荡开出校场，向南进发。队伍蜿蜒数十里，前军己出二十里，后军才刚刚开拔。

八月的最后几日，太行山东麓的山道间，己开始悄然流动着一股股铁流。

汴梁禁军大营，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早己精锐尽出。镶黄旗八万大军，分作八十个千人队，每队间隔十里，昼伏夜出，沿着太行山隐秘小径向北蠕动。战马衔枚，车轮裹布，星光下唯有甲叶轻响与脚步声，汇成一股低沉的地鸣。

弘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普通将校皮甲，骑在黑驹上，走在镶黄旗主力中。身边除了纪晓岚外，还多了三个身影——张俊、杨沂中、李显忠。

张俊是数日前被秘密召回汴梁的。扬州任上，他推行新政雷厉风行，将江南豪绅收拾得服服帖帖，虽手段狠辣，却也确实为朝廷聚敛了大批钱粮田产。此番弘历调他随军，是想在对金作战的战场上再打上一仗，镀一下金，然后另有差事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