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明日便是破城之日

片刻后，帐帘掀开，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之气。正是曹元忠的姐夫——翟怀瑾。

翟怀瑾素有智谋，遇事沉稳，每逢大事，曹元忠必先与他商议。

“节帅，何事召我？”翟怀瑾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份礼单上，眉头微微一挑，

“李适将军的使者来过了？”

曹元忠点点头，将方才的谈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翟怀瑾听完，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

“节帅，我有一个想法。”

曹元忠抬眼看他：

“姐夫请讲。”

翟怀瑾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甘州的位置上，

“李适让咱们按兵不动，那是求稳。可咱们若是真的按兵不动，等破甘州后，再去投靠他，那叫锦上添花。”

他转过身，目光首视曹元忠，

“锦上添花，人家记不住你的好。”

曹元忠愣住了。

翟怀瑾继续道，

“若是现在拔营，赶往甘州，助李适一臂之力——”

曹元忠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

“那叫雪中送炭。”

曹元忠脸色骤变，

“姐夫！你疯了？万一李适攻不下甘州，咱们归义军可就完了！”

翟怀瑾摇摇头，语气笃定，

“节帅，根据这几年商队传过来的消息，李适将军这些年的战绩可谓是耀眼至极，从无败绩。”

“这样的人，敢放言十日内破城，绝不是空口白话。”

曹元忠眉头紧锁，

“可万一。。。”

翟怀瑾打断，

“节帅，咱们归义军夹缝求生这么多年，处处被回鹘人压迫，年年上贡，岁岁称臣。”

“这可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次摆脱回鹘人压迫的机会！”

曹元忠沉默了。

翟怀瑾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这个决定太重大了。

“姐夫，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你有没有想过。。。”

“万一李适将军输了，咱们曹家就完了。”

翟怀瑾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曹元忠抬手打断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适将军从无败绩，敢放言十日破城，必定有所倚仗。可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

“咱们归义军夹缝求生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是谨慎。是看清楚风向再站队，是等尘埃落定再出手。”

“现在甘州城还在，李适将军能不能破城，谁也不知道。咱们现在出兵，是雪中送炭，可万一这雪太大了，把咱们也埋了呢？”

“我不敢拿曹家百余口的性命开玩笑！”

翟怀瑾点点头，表示理解，自己是太过于急功近利了些。

翟怀瑾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咱们虽然不能现在就出兵，但可以。。。给李适将军通个气。”

曹元忠眉头一皱，

“通气？”

翟怀瑾点点头，

“对。派人去李适大营，私下见他一面。把咱们的难处说清楚——不是不想站队他，是不敢拿全族性命赌。”

“但是，咱们可以告诉他，只要他破了甘州城，归义军立刻出兵，帮他收拾残局，稳住河西。”

翟怀瑾顿了顿，目光闪烁，

“这样一来，李适将军若是赢了，他知道咱们有这份心，欠咱们一份人情。若是输了。。。”

翟怀瑾摊开手，

“咱们也没损失。”

曹元忠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既不用冒险，又能让李适知道归义军的“诚意”。日后无论谁赢谁输，归义军都有话说。

“姐夫此言有理，那不如姐夫亲自跑一趟？”

翟怀瑾当即答应了下来。

甘州城下，攻城战依旧惨烈，李适不仅征召了大量的党项部民参战，还同时从东南西三面一起攻城，短短几天时间下来，伤亡超五千人。

攻城第九日，黄昏。

鸣金声终于在战场上回荡起来，西征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残破的攻城器械。

随即城头上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退了！退了！”

“菊儿汗跑了！”

“咱们又赢了！又赢了！”

无数人从城垛后站起身，挥舞着兵器，朝着城下溃退的敌军放声大笑。

几个胆大的士兵甚至爬上城垛，解下裤子，朝着城外撒尿，一边尿一边笑：

“菊儿汗，尝尝爷爷的尿！比你的雷火都香！”

城头上笑声更大了。

突然，数百骑从城外军营中奔出，在城下排成一排，齐声高喊，

“回鹘人听好了！明日——就是第十日！菊儿汗有令，明日破城便是破城之日！”

“城内的汉人听好了！明日破城之后，只要在自家门前挂上汉字，即可保平安！”

“凡愿效忠顺化可汗后裔者，菊儿汗一律赦免！”

“其余人等——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数百个大嗓门齐声呐喊，声震西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