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刘大郎归乡

凤翔城外，刘家村。

日头偏西，一辆满载的马车吱呀吱呀地驶进村口，车轮碾过土路，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赶车的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村口几个休息的老人抬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

“哟！这不是刘大郎吗？回来了？”

“刘大郎，真是你？打完仗了？”

刘大郎咧嘴一笑，从马车上跳下来，

“二叔，三伯，我回来了！”

他拍了拍车上的麻袋，声音里满是得意，

“看，我带回来的！”

有眼尖的老人凑过来，掀开麻袋一角，黄澄澄的粟米露了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光。

“这。。。这是粮？这么多？”

刘大郎挺了挺胸膛，

“十石！将军赏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十石？怎么赏这么多粮？”

刘大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斩首两级，赏十石粮。军中的规矩，明码标价，一个子儿不少！”

刘大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本来可以换成同等的钱布，我想了想，还是扛粮回来实在。家里三个弟弟，正长身体呢，得吃饱。”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问道，

“斩首两级？你。。。你真杀了两个？”

刘大郎点点头，脸上的激动怎么也压不住。他搓了搓手，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那当然！当时我心里只想着将军，也不知怎的，浑身就充满了力气。”

“拿起刀冲上去，一顿乱砍，稀里糊涂的，等回过神来，身边就躺了两个。。。”

刘大郎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挠了挠头，

“说实话，现在想想，我也记不清到底是怎么杀的。”

一个老人抓一小撮米，放在手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啧啧称奇，

“好粮！全是上好的粟米，颗粒，一点霉味都没有！刘大，你家这回可真是发达了！”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

“可不是嘛！十石粮，够一家人吃上一两年了！”

“刘大郎，这回发达了，要不要给你说个媳妇？”

刘大郎一愣，脸腾地红了。

“我先回家了！改天再聊！”

村口那几个老人望着刘大的背影，议论纷纷，

“刘家那几个小子，以前天天饿得嗷嗷叫，这回可有饱饭吃了。”

“这当兵当得值啊，杀两人，就能换十石粮。”

“以前就只有牙兵老爷才有这等赏赐，现在可好，一入伍全是牙兵老爷。”

“不行，我得让我儿子也去当兵！”

“你家儿子，上次不是没被选上吗？现在可不是是个人就要，可严了！”

。。。

马车晃晃悠悠地停在村尾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前。

房檐下，三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拾着漏掉的麦粒，干着农活，听见动静，齐刷刷抬起头。

“大哥！大哥回来了！”

三个孩子欢呼着扑了过来。

刘大郎跳下马车，把三个弟弟挨个抱起来转了一圈。最小的那个瘦得皮包骨头，抱在怀里轻飘飘的，硌得他心疼。

他把小弟放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西郎，爹娘呢？”

西郎指着村后的方向，“在地里干活呢。”

刘大郎点点头，对西郎说道，

“去，把爹娘叫回来，就说大哥回来了，带了好多粮！”

西郎眼睛一亮，撒腿就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刘大郎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带着两个弟弟，把车上的麻袋一袋一袋往屋里扛。

正和老三合力扛一个麻袋的刘二郎看着那匹正低头啃草的老马，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问道，

“大哥，这马是你的吗？”

刘大郎摇摇头，笑道，

“想得美。这是军中的?挽马，专门拉货的。我借来拉粮食，过几天得还回去。”

傍晚时分，刘大郎的爹娘急匆匆赶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墙角堆着的那好些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刘大郎的老娘愣住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这都是啥？”

刘大郎咧嘴一笑，解开一个麻袋的口子，黄澄澄的粟米哗啦啦流出来。

“娘，是粮！十石粮！将军赏的！”

老娘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刘老爹一把扶住。

“十。。。十石？”

刘大郎点点头，把斩首两级的事又说了一遍。

老娘听完，眼泪哗哗往下掉，抱着刘大郎哭了一场。

等哭够了，刘大郎拍拍肚子，

“娘，今儿晚上咱们蒸一大锅粟米干饭！好好吃一顿！”

老娘一听，脸色就变了，

“蒸一大锅？你疯了？这粮得省着吃！”

刘大郎不以为意，

“娘，十石粮呢，不怕吃。”

老娘瞪他一眼，

“再多的粮也不能这么造！这粮是你拿命换来的，得用在刀刃上！”

她掰着手指头算着，

“你今年十九了，该娶媳妇了。这房子漏雨多少年了，得翻新。三个弟弟还小，往后还得供他们吃饭穿衣。。。哪样不要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