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捅破了关我屁事！

后晋天福七年（942年）。

关中，某处荒村。

“七郎君，这村子里早就断粮了，人也逃光了。”

一个大嗓门声音响起，满脸横肉的亲兵队长胡三，从身后拽出两个瘦得脱形的孩子，随手扔在七郎君李适的身前。

“就剩这俩小鸡崽子躲在灶膛里，抠出来也没几两肉，晦气！”

两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像破布口袋般被扔在七郎君李适脚边，蜷缩着一动也不动。

李适伸出一只穿着旧革靴的脚，用靴尖轻轻踢了踢其中一个孩子，那孩子下意识动了一下。

还活着。

李适收回脚，脸上没什么表情，

“麻雀再小也是块肉，咱不能浪费，带走！”

翻身上马，李适心中破口大骂，贼老天，这是给咱整到哪里来了。

五代十国！

五代十国咱也忍了，特么的搞到关中这破地方来。

后晋天福年间，关中年年大旱，又恰逢军阀混战，可谓是民不聊生，饿殍满地，人间炼狱！

值得庆幸的是，李适是凤翔节度使，秦王李从言（汉人）的第七子，今年刚满20岁。

遗憾的是，李从言有十三个儿子，李适排行老七，根本不受喜爱，也轮不到他上位。

这次李适被父王李从言派出来征粮，要是征不到500石，不准回凤翔。

这比蝗虫啃过还干净的关中大地，哪里还有粮？

更为关键的是，跟着李适出来征粮的一百多号人马，口粮也己见底。

再找不到吃的，不用等父王李从言责罚，李适自己就会先饿死在这荒原上。

李适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被胡三拎在手里、奄奄一息的两个孩子，又看向身后那群面带饥色、眼神茫然的亲兵。

今晚不会真的要把这两个孩子烹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李适胃里一阵翻滚。

这特么刚来就是天崩开局？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地从土坡后面冲过来，脸上满是灰土，

“七郎君！前方五里，大路上发现运粮车队！”

李适精神猛地一振，

“运粮队，人多吗？”

“人不多，六十来个，看着散漫得很！”探马比划着，

“粮车有二十多辆，都装得满满当当，压得车轴嘎吱响！车上还胡乱堆着些包袱布匹，一看就是抢。。。呃，征来的！”

一百多对六十多，优势在我啊！

“七郎君！等等！”李适的亲兵队长胡三赶忙拦住，然后猛的问向探马，

“哪路人马？看清旗号了吗？”

探马被胡三的神色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

“看。。。看不太清，灰扑扑的旗子，上头好像有个张字。。。”

“张彦泽！”胡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胡三转回头，急声对李适说道，

“七郎君，动不得！这粮。。。咱不能动！”

李适眉头微皱，

“为何？这六十多人，我们完全吃得下！”

“不是人多人少的事！”胡三急得几乎要吼出来，又强行压低声音，凑近道，

“那是彰义军张彦泽的征粮队，我们要是今天敢动他，明天张彦泽就敢首接打到咱们凤翔城下！”

“秦王殿下（李从严）眼下正和东边的刘家（河东刘知远）不对付，后院万万起不得火啊！”

“为这二十车粮，惹来大军压境，这。。。这可是把天捅破了！”

李适突然笑了，

“天捅破了？天捅破了关我屁事！”

“我只知道，再找不到吃的，饿疯了的兄弟们，就能先把我给煮了！”

胡三顿时一愣，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李适拔刀出鞘，扫视围拢过来的亲兵，首指前方大路方向。

“都听见了！前面有粮，有二十多车！”

“抢了，今晚所有人，都能吃饱饭！”

“嗷——！！！”一百多号人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可不在乎什么彰义军、什么张彦泽，只要能填饱肚子，他们能把天给翻了。

“跟着七郎君！”

“抢他娘的！”

几里外的大路上，运粮队正慢悠悠地行进。

运粮官正舒舒服服地仰躺在最前头的粮车麻包上，翘着腿，随着车厢晃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一个老成的士兵策马靠近，担忧地望了望两侧寂静得过分的荒野，低声道，

“都头，这地段不太平，咱们是不是该派几个斥候往前头探探，让弟兄们警醒点？”

“警醒？探什么？”运粮官眼睛都没睁，嗤笑一声，他拍了拍身下满满的粮袋，语气满是嚣张跋扈，

“咱们这旗号！彰义军，张节帅的旗！在这关中地界，敢动咱们粮草的人。。。”

运粮官话音未落。

咻——！

一支粗糙的羽箭带着凄厉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的土坡后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