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和张绣到达北海,是在九月初。
公孙琰在城门口迎接他们。陈到率白毦兵列队两侧,目光如鹰。
贾诩先下的车。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身形清瘦,面容清癯,颏下三缕长须,一双眼睛不大,但亮得惊人。他下车后,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打量着公孙琰。
公孙琰也在打量他。
这就是贾诩。那个一言乱天下的毒士,那个在李傕、郭汜、段煨、张绣之间辗转半生、却始终找不到归宿的凉州老狐狸。他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郭嘉那种通透的亮,而是一种审慎的、探究的、不轻易下判断的亮。他在观察,在衡量,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他托付。
但公孙琰也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双眼睛深处,有一丝疲惫。是漂泊太久、算计太多、防备太深之后的那种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是害怕,是一个把壳裹了太久的人,忽然决定走出来时的那种紧张。
公孙琰上前一步,拱手:“文和先生,一路辛苦。”
贾诩还礼,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诩半生漂泊,不曾想,最后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来邀我。”
公孙琰看着他,忽然说:“先生,那件少年旧事,我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
贾诩微微一怔。
他知道公孙琰说的是什么。是那件他从未对人言的事,是那个在氐人面前冒充段公外孙的凉州读书人。
“公子……”贾诩的声音有些发涩,“是如何知道的?”
公孙琰没有回答。他只是说:“先生放心。先生愿意来,便是信我。先生信我,我便不负先生。过去的事,先生不说,我不问。先生想说,我听。先生不想说,便烂在我肚子里。”
贾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凉薄,没有审慎,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
张绣这时才走上前来。他三十出头,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身甲胄擦得锃亮,腰佩长刀,站姿笔挺。他先看了贾诩一眼,又看向公孙琰,目光中带着审视。
“张绣,见过公子。”他抱拳道,声音洪亮。
公孙琰还礼,正要说话,身后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师弟。”
张绣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看向公孙琰身后——那个一首沉默如松的身影,正缓缓走上前来。
陈到。
“师兄……”张绣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到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然后,这个沉默寡言、从不轻易流露情绪的汉子,忽然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张绣的肩膀。
“瘦了。”他说。
只有两个字。
张绣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起当年在师父门下,陈到就是这样。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他练枪练得手抖,陈到不说话,只是端一碗热汤放在他旁边。他被师父责罚,陈到不说话,只是陪他一起蹲马步,蹲到天黑。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师兄了。
可师兄就在这里。在辽东。
“师兄……”张绣的声音哽咽了,“子龙呢?子龙在哪?”
“在辽东。”陈到说,“等你回去。”
张绣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当夜,公孙琰在北海城中的驿馆设宴,款待贾诩和张绣。孔融作陪,陈到列席。
酒过三巡,屏退左右。堂中只剩公孙琰、贾诩、张绣、陈到西人。
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明暗不定。
公孙琰看着这位毒士,其实他的名声并不算好,在后世也是争议颇多。他其实也很好奇。
“文和先生,心中可有憾事?”
贾诩的手指着酒碗的边缘,沉默了片刻。
“有。”
他抬起头,那双审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裂痕。
“诩这辈子,做过许多事。有些是为了自保,有些是被逼无奈,有些——是诩自己选的。但有一件事,诩至今想起来,心里仍然不安。”
堂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天子东归时,诩随行在侧。”
贾诩的声音低了下去。
“从长安到洛阳,一路上,天子坐在破烂的马车上,穿着不合身的龙袍。百官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人围着天子,争的是谁站得离天子近一点,谁能多分一点从长安带出来的金帛。路上没有粮食,天子一天只吃一顿。没有干净的水,天子喝的是河沟里的泥水。没有住处,天子睡在野地里,身上盖的是士兵的旧毯子。”
他顿了顿。
“诩站在人群里,看着天子。天子那时候十三岁,和诩的小儿子差不多大。”
他的手微微发抖。
“诩心里清楚,这乱世,有诩的一份‘功劳’。当年李傕、郭汜要散伙逃回西凉,是诩站出来说——不如反攻长安,事成则奉国家以正天下,不成再走不迟。”
以上为《三国:睁眼先给借兵的刘备轰走》第 66 章 第4章 字 文和 全文。史海113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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