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金帐改制

阿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小声道：“公子，小姐画得真好。”

萧烨点头。

“嗯。”

阿青又道：“比阿青讲笑话好。”

萧烨失笑。

他放下信，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镇北城的街巷灯火通明。

晚归的百姓三三两两，店铺里还有人在忙碌，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

这是他的城。

可他的心，却飞向了南方。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阿青。”他忽然道。

“在！”

“准备一下。一个月后，我们去江南。”

阿青眼睛一亮：“是！”

草原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在王庭穹顶。

乌兰图雅己在这顶供奉长生天的神帐里独坐了七日。

不是祈福。

是厘账。

三十二部历年贡赋，王庭积欠牧民的血债，去年大雪灾冻死的牛羊数目，今春各部旗主越界争抢草场的十二起纠纷，孛儿只斤死后留下的金帐库银——实际只有三万两，剩的全被他亲卫逃亡时席卷一空。

账册堆满神案。

她拢着白狐裘，朱砂笔在指尖飞快划过，眉心那道细细的褶皱从早到晚不曾松开。

阿古拉端着一碗热奶茶进来，小心翼翼放在案角。

“圣女，您三日没合眼了。”

“嗯。”

“白狼部巴图尔派人来问，镇北王答应的过冬粮何时送到？”

“后日。第一批一千石，够他们撑到雪停。”

“赤那将军旧部那三百伤兵安置……”

“拨去金河源草场养伤，开春编入北境屯田卫。”

她头也不抬，笔尖不停。

阿古拉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

他退出帐外，望着铅灰色天空，轻叹一口气。

先圣女教出来的徒弟，什么都好。

就是太硬。

硬到从不肯在人前露出半分软弱。

入夜。

雪越下越大，扑打毡帐的沙沙声像千百只蚕啃食桑叶。

乌兰图雅搁下笔，揉了揉额角。

账册还剩最后三本。

她却忽然看不进去了。

视线落在案角那串圣骨铃的复制品——真品还系在萧烨腰间，她令人仿了一串暂戴。

骨质新仿，没有百年传承的温润。

她轻轻握住。

冷的。

……

乌兰图雅用了整整一个月，才将王庭旧制一应厘清。

她召集三十二部首领，在王庭废墟上搭起大帐。

不是金帐。

是素白毡帐，穹顶不嵌金，只悬一面银狼旗。

帐内无汗位，只有一张长案。

案后一把椅子。

乌兰图雅坐在椅上，白袍圣冠，腰悬圣骨铃。

三十二部首领分坐两侧。

有人惶恐，有人忐忑，有人低垂眼帘不敢首视那道白衣身影。

也有人眼底藏着不忿。

白狼部巴图尔坐在左首，甲胄在身，腰刀未解。

自打前些日子被萨满弟子抬出神帐、粮额险些减半，他便知道这位新圣女不是软柿子。

可他仍不甘心。

王庭亡了，草原没了共主。

凭什么由一个萨满教的女人来管他们？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帐帘掀开。

一名北境传令兵大步走入，单膝跪地：

“圣女，镇北王有令。”

乌兰图雅抬手：“说。”

传令兵起身，展开一卷黄绫：

“镇北王口谕：草原三十二部，自即日起废除‘部族’旧称，改编为‘北境草原都护府’下辖三十二旗。”

“每旗设旗主一人，由原部首领担任，任期五年。”

“旗内政务、赋税、民刑，皆受都护府辖制。”

“都护府设大都护一人，由萨满圣女乌兰图雅兼任。”

“镇北王印信在此。”

传令兵捧出一枚巴掌大的玄铁令牌，双手呈上。

令牌正面刻“北境草原都护府”，背面蟠龙纹，正中篆书一个大字：

烨。

满帐死寂。

巴图尔脸色铁青。

他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话，萨满教无权征税，王庭旧部不可轻废，各部自治乃是百年规矩。

现在全被这一道口谕堵死在喉咙里。

不是商量。

是命令。

五年之后，谁还记得什么白狼部、青牛部、黑风残部？

巴图尔攥紧腰刀。

他身旁几名部族首领也面如土色。

乌兰图雅接过玄铁令牌。

她低头，指尖轻轻抚过那枚“烨”字。

然后她抬眼，扫视帐内。

目光不凌厉，甚至称得上平静。

却让巴图尔后背一凉。

“镇北王令，诸位都听见了。”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白帐：

“有疑议者，此刻可出列。”

无人动。

“有异议者，此刻可开口。”

无人应。

乌兰图雅等了三息。

然后她起身。

白袍曳地，圣骨铃泠泠作响。

“既无疑议，无异议。”

她从案上取出一叠新制印信，推至长案中央：

“三十二旗旗主印，今日当众颁授。”

“第一旗，白狼旗。”

她看向巴图尔。

巴图尔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