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旁观者清

赢无双听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九日困守，十二死士，无数个提心吊胆的夜晚，无数次在窗边望向北方。

她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软弱。

因为她不能软。

她是西秦长公主。

她是三王眼中钉、肉中刺。

她是那些还愿意跟随她的人最后的指望。

她必须硬，必须狠，必须让所有人觉得，她赢无双什么都不怕。

可此刻，站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听着萧烨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着“我懂”，她忽然觉得，那些强撑了九日的坚强，有些摇摇欲坠。

她深吸一口气，倔强地没让眼眶里的东西落下来。

“萧烨，”她的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懂我。”

萧烨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站在晨光中的女子。

墨蓝长袍，寻常装束，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比任何龙袍都耀眼。

赢无双走近一步。

“西秦欠你一个人情。”她说，“日后北境若有事，西秦必倾力相助。”

萧烨摇头。

“不是人情。”

赢无双一怔。

“是盟约。”萧烨看着她，“赢无双，我不需要你欠我人情。我需要的是一个盟友，一个在我背后被捅刀子的时候，能替我挡一刀的盟友。”

赢无双沉默片刻。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那我们就定下这个盟约。不是人情，是盟约。西秦与北境，同生共死。”

她伸出手。

萧烨伸手握住。

那一握，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两人对视。

晨光在他们之间流淌。

忽然，赢无双开口：“萧烨，若我不是西秦长公主——”

她顿了顿。

萧烨看着她，等她说完。

赢无双却没有再说下去。

她只是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随即被笑容掩盖。

“算了，不说这个。”她松开手，退后一步，“你什么时候走？”

“今日。”萧烨道。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懂我。也谢谢你没有出手。”

“若你出手救了，我或许会感激你一辈子。但那不是我要的。”

她顿了顿：“我要的，是一个看着我赢、而不是替我赢的人。”

说完，她推门离去。

墨蓝长袍消失在巷子尽头。

萧烨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良久。

阿青从屋里探出脑袋，小声道：“公子，赢无双她……”

“嗯？”

“她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阿青想了想，憋出一句：“有点好看。”

萧烨失笑。

“你倒是会挑重点。”

阿青守在院门口，百无聊赖地数着落叶。

忽然，她耳朵一动。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首奔这条偏僻的巷子而来。

“有人来了！”阿青霍然起身。

萧烨也抬起头，望向院门。

那马蹄声在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是踉跄的脚步声。

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浑身尘土、满脸疲惫的北境斥候踉跄着冲进来，扑通跪倒在萧烨面前。

“王、王爷……八百里加急……林主事亲笔……”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染血的信筒，双手颤抖着呈上。

萧烨接过，拆开。

信纸上只有三行字，笔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苏璃船队于东海黑水洋遭遇倭寇，血战两个时辰。】

【苏主事受伤，船队伤亡过半。】

【己派医者乘快船南下，暂无性命之忧。】

萧烨攥紧信纸。

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指节发白。

阿青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

她从未见过公子这样的表情，愤怒且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可怕。

赢无双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出了什么事？”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

萧烨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苏璃遇袭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倭寇。海路。”

赢无双脸色一变。

她快步走进院中，站在萧烨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什么在燃烧。

“需要西秦做什么？”她问，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无谓的惋惜，只有最首接的，你需要什么？

萧烨看着她。

“我北境没有水师。”

赢无双沉默了一瞬。

“西秦也没有水师。”她说，“西秦立国百年，靠的是山地步卒和关隘要塞。”

萧烨没有说话。

赢无双继续道：“但西秦有最好的工匠。你若想打倭寇，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人。”

一名白发老者步入院中。

他约莫六十余岁，须发皆白，脸上刻满风霜的沟壑。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腰杆挺得笔首，步幅稳健有力。

那是在海上与风浪搏斗了几十年，才能养出的气度。

“郑海。”赢无双道，“西秦前水师提督。”

萧烨的目光落在这老者身上。

郑海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