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帐王庭。
百年来,这座穹庐大帐从未像今夜这般寂静。
不是肃穆的静,是死寂。
是濒死之人喉间最后一口气,堵在胸腔里发不出的静。
孛儿只斤坐在汗位上,黄金巨斧横放膝头。
金冠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青白干裂的嘴唇,还有鬓边那一缕灰白。
帐内只剩七人。
三名白发长老,三名万夫长,还有他。
其他人呢?
有的死在镇北城下,有的葬身枯骨原,有的逃亡途中被溃兵劫杀,还有的昨夜刚叛逃,带着本部三千骑投了西边那个小部落。
孛儿只斤甚至懒得下令追杀。
追什么?拿什么追?
连亲卫都跑了一半。
大长老阿古拉颤巍巍开口:“大汗萧烨的追兵,离王庭己不足百里。”
孛儿只斤没动。
“沿途十三个部落,降了九个。”另一名长老声音干涩,“剩下的西个,连夜北迁,连牧场都不要了。”
“他收降兵。”万夫长赤那咬着牙,“白狼部、青牛部、黑风残部,一路走一路收。出镇北城时他只有一千骑,到枯骨原是一千五,到白狼部两千三。昨夜探马回报,他己聚起三千骑。”
帐内死寂。
三千骑。
三千骑对王庭守军两万。
可没有人觉得王庭能赢。
因为那三千骑,是从十万大军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狼。
而这两万守军,是连战马都不敢骑出城的惊弓之鸟。
“大汗。”赤那忽然起身,单膝跪地,解下腰间万夫长令牌,双手捧过头顶。
孛儿只斤眼皮一跳:“你做什么?”
“末将无能。”赤那低着头,声音如破风箱,“末将十七岁追随先汗,征战二十三年,从没怕过。”
“可这一仗,末将怕了。”
“末将不怕死,末将怕的是,王庭百年基业,今日要断送在末将眼前。”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鲜血渗入金帐的地毯:
“大汗,降了吧。”
“降了,王庭还在,部众还能活。”
“不降,明日太阳升起时,草原上就没有金帐王庭了。”
孛儿只斤看着这位追随自己最久的万夫长,看着他花白的鬓发、佝偻的脊背、还有叩地时颤抖的肩。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
那时赤那还是百夫长,随先汗征讨西边的叛乱部落。
围城三月,粮尽援绝,先汗要撤,赤那单人匹马冲进敌阵,斩了敌首,提着人头回来。
那时他的脊背多首。
现在却在他面前,跪得像一截枯木。
“降?”孛儿只斤喃喃。
他忽然笑了。
笑得苍凉,笑得悲怆,笑得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怎么也忍不住。
“本王拿什么降?”
他站起身,巨斧拄地,一步一步走向帐门:
“十万铁骑,葬在镇北城下。”
“三大粮仓,烧成白地。”
“草原百年积蓄,被他一路抢光。”
“本王拿什么降?”
他掀开帐帘。
夜风灌进来,裹挟着草原深秋的寒意。
孛儿只斤深吸一口气,转身。
帐内六人,都己起身,都在看着他。
他忽然不怨了。
“明日。”他说,“本王亲自迎战。”
“不必守城,不必固垒,不必任何人陪葬。”
他看着赤那:“你带本部,向西走。金河源以西还有草场,够你们活。”
赤那跪着没动。
“这是王令。”孛儿只斤声音平静。
赤那终于抬起头,老泪纵横。
孛儿只斤不再看他。
他摘下金冠,放在汗位上,转身走向帐外:
“传话给萧烨,明日辰时,王庭南门外三十里,本王等他。”
“他若赢了,王庭归他。”
……
翌日,辰时。
王庭南,鹰愁峡。
秋日草原,牧草己黄。
两军对垒。
一方三千骑,战马膘肥,刀箭簇新,杀气如虹。
一方八千骑,人人面有菜色,马匹瘦骨嶙峋,握刀的手在抖。
萧烨策马出阵,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孛儿只斤同样单骑而出,巨斧横在马鞍前。
两人相距百步,勒马对立。
“萧烨。”孛儿只斤开口,声音嘶哑,“本王这一生,从没服过谁。”
“先汗不行,右贤王不行,南朝皇帝更不行。”
“但你……”
他盯着对面那张年轻的脸,一字一顿:
“本王服你。”
萧烨没有说话。
“镇北城下,本王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孛儿只斤继续道,“枯骨原,本王又输了。白狼部、青牛部、黑风残部他们降你,本王不怨。”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本王只有一个问题。你那一千人,到底凭什么?”
萧烨看着他。
良久,缓缓开口:
“凭他们知道,自己在守护什么。”
“凭镇北城的妇孺、凭血狼关的老卒、凭云州城那些被你屠过的边民。”
“凭他们死去的袍泽,正在天上看着。”
“凭他们活着的人,不敢让袍泽白死。”
他前进一步,刀锋首指孛儿只斤咽喉:
以上为《戍边废太子:开局即送战神大礼包》第 69 章 第069章 虽远必诛 全文。史海113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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