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亡秦必楚

短短几天，会稽郡就变天了。

殷通的人头挂在郡守府门口，项梁自领郡守，换掉了各县的县令，安插上自己的人。

会稽郡的县兵、乡勇、豪强，要么降，要么走，要么死。

消息传出去，楚地的旧贵族像被点着的干柴，一个接一个地烧起来。

九江郡有人反了，衡山郡有人反了，鄣郡也有人反了。旗号五花八门，有的是“张楚”，有的是“大楚”，有的是“复楚”。

秦国的县令有的跑了，有的被杀了，有的硬着头皮守，守了几天也守不住。

其他六国故地也暗流涌动，不断有造反的风声。

项梁坐在郡守府的正堂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

陈县那边被蒙恬围着，陈胜困在城里，出不来。项梁的手指停在陈县的位置上，敲了两下。

项伯坐在左边。他是项梁的堂弟，比项梁年轻几岁，瘦长脸，留着短须，穿着一件灰色长袍，手里捏着一把扇子，不扇风，就在手心里转。

范增坐在右边，拄着拐杖，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项羽站在地图前面，腰里挎着剑，盯着地图上的陈县，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叔父，”项羽开口了，“咱们现在应该集合军队，杀去陈县，跟蒙恬碰一碰。洗刷我大楚的耻辱！”

项梁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来。

“闭嘴。”项梁的声音不大，但很硬，“你懂什么？蒙恬手里有三十万大军，你拿什么碰？拿头碰？”

项羽梗着脖子：“我怕什么？八千子弟跟着我，天下何处去不得？”

“八千？”项梁打断他，“你八千人对两万？那可是蒙恬从边军调来的精锐，个个是百战之人，你那些八千子弟打过仗吗？”

项羽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在跳。

项伯在旁边咳了一声，把扇子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开口了：“籍儿，你叔父说得对。蒙恬不是赵虎，两万大军不是三千溃兵。咱们现在根基不稳，贸然打过去，输了就什么都没了。谨慎些好。”

项羽看了项伯一眼，没说话。这个叔父，也不知道帮自己说说话。

范增睁开眼睛。他看了项羽一眼，又看了项梁一眼，拄着拐杖站起来，笃、笃、笃走了两步。

“项公，”范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少将军说得不错。此时就该打过去。”

项梁愣了一下。他转头看着范增，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什么？”

范增站定了，拐杖戳在地上，笃的一声。

“我说，打过去。”范增说，“项公，你在吴县待了二十年，会稽是你的。但会稽以外的人呢？九江郡的人还记得楚国吗？衡山郡的人还记得楚国吗？鄣郡的人还记得楚国吗？”

项梁没说话。

范增继续说：“秦国统一天下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够一代人长大了。

那些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生下来就是秦国人，没见过楚国的旗，没听过楚国的歌，不知道楚国的王叫什么。

他们只知道秦国，只知道朝廷，只知道交税、服徭役。你跟他们说复楚，他们听不懂。”

项梁的脸色变了。

范增走到地图前面，拐杖指着陈县的位置：“我们需要一场大战。一场大胜。打给所有人看。

让那些年轻人知道，楚国回来了。让那些墙头草知道，谁才是能打的人。让那些还在犹豫的人，站到咱们这边来。”

项羽的眼睛亮了。他看着范增，像看一个救星。

“亚父说得对！”项羽的声音又大起来了，“打过去！让我当先锋！”

项梁瞪了他一眼，项羽的声音小了一点，但脸上的兴奋压不住。

项梁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范增，又看了看项羽。

项梁沉默了很久。

“先锋的事，”项梁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换个人。太危险。”

项羽急了：“叔父！”

“我说换个人。”项梁的声音硬了。

范增摇了摇头。他的拐杖在地上笃了一下，声音不大，但项梁和项羽都听见了。

“项公，”范增说，“先锋必须是少将军。”

项梁看着他。

范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少将军的武力，天下无双。这一仗，不只是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吓人。

要让所有人看见，项羽一个人能打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要让那些想反秦的人知道，楚国有一个杀不死的将军。要让那些想跟秦国站在一起的人知道，跟楚国作对，就是跟项羽作对。”

范增说完，看着项梁，不说话了。

项羽转向项梁，往前迈了一步：“叔父，让我去。我不会给你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