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应召两仪殿

“这三个人，一个是万年县尉孙耀祖，一个是东宫左春坊司经局校书崔嘉，一个是监察御史里行马周。吏部已经核过，品制都没有问题。”

“至于想成立的新县司为三事稽查曹，专事人口清查、丈量土地、核定赋税三事，写得有理有据，臣以为可行，特来请陛下过目。”

本来这是尚书省便可以直接定夺，不过事涉文安，房玄龄知道李世民对此事很上心，便直接请李世民定夺了。

房玄龄把申状放在御案上便离去了。李世民拿起展开看了一遍，放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过了片刻，李世民点了点头，手指在申状上敲了两下，口道：“传文安入宫。”

张阿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文安接到宫里的传唤时，正在后院书房里整理之前巡访时记录的笔记。他刚把那些纸页按坊乡分好类，听见白直来报，说陛下传召，便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换了官袍，骑马往皇城方向走。

到了两仪殿门口，张阿难正站在廊下等着。他见文安来了，微微躬身，道：“文侯，陛下正在殿中候着。请随奴婢来。”

文安跟着张阿难走进侧殿时，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那份申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他走到殿中央，行了一礼：“臣文安，参见陛下。”

“起来吧。”

李世民把申状放在御案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文爱卿，这份调职申状，朕看过了。你要调孙耀祖，朕没意见。可你要调崔嘉和马周，朕想问问你，为什么？”

“崔嘉现在是东宫左春坊司经局校书。”李世民的声音如同冷风灌进文安的耳中，“虽然品级不高，但他是东宫属官。你让他离开东宫，去长安县，怎么，在东宫待着比不过你长安县？朕的太子不值得辅佐？还是说，你有别的心思？”

李世民说完，身体前倾，双眼如鹰隼般盯着他，让文安仿佛被针刺了一般，接着后背的汗意迅速渗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的身体才松弛下来，往后靠了靠，似笑非笑地看着文安。

文安这才觉得轻松了一点，不过脸上还是有汗水淌下。文安的脑海疯狂运转，这是个要命的三连问，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陛下，臣没有想这么多，只是觉得这三人合适而已。”

李世民身体又松弛了一些，道：“哦，怎么个合适法？”

文安躬身道：“陛下应该记得，贞观二年，长安城冻雨，为应对此灾害，成立破冰清道司，当时三人便在。”

李世民点点头，示意文安继续。

“那次之所以能迅速有效地应对危机，此三人功不可没，也正因此，三人各有际遇。三人的才干，令臣印象深刻。”

“马周总揽全局，孙耀祖勇于实干，崔嘉善于谋划，都是一时之选。臣说句不敬之语，长安县的官吏，虽不致人浮于事，却也有诸多掣肘。这本不应诉诸陛下，真如此，也是臣无能。”

“臣蒙陛下拔擢，忝为长安令，时时想着做出一番成绩，以报陛下恩遇。这三人之前与臣共事，甚为融洽。”

“如今长安县要清查人口、丈量土地、核定赋税，都非一时一刻能成事，非心性坚韧之辈不可，此三人皆勇于任事，心性也非常人可比。”

“马周与孙耀祖二人自不必说。二人出身寒门，于民间疾苦，了解颇深，贞观二年陛下开恩科，他们这才有幸成为天子门生，臣之前与他们谈过，都言想做出一番成绩，报答陛下恩典。”

“而崔嘉，虽出身崔氏，但他这一支颇受其族打压，与崔氏等世家多有不睦。臣也与之商谈过，他也愿意来长安县。”

“其虽为臣之内兄，但内举不避亲，崔嘉有能力也有意愿，臣便推举他。臣也是有私心的，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长安县官员与外界牵扯甚多，需要新的人员，新的县司，这也是臣为何要选备人员，组建新县司的初心。”

“凡此种种，俱是臣肺腑之言，望陛下察之。”

说完，文安跪伏在地，一动不动。

李世民听着文安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心中是相信的。文安的话虽然杂乱，但李世民听到了文安不畏世家，勇于任事的决心，这是李世民想要的官员。

文安说的话，听着杂乱，却也说明文安没有腹稿，是临时说出口的，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足见其心。

殿内沉静了良久，李世民才道：“文爱卿赤诚之心，朕已知晓，起来吧。”

文安这才在心中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感觉后背一片湿腻，这才惊觉，刚才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一大片。

果然，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文安对自己有清晰的了解，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与李世民这样的人玩心眼，那是玩不过的。只有真诚的、真实的想法才能打动人心。

李世民看了有些拘束的文安一会儿，道：“崔嘉的事，朕会让人跟太子说一声。他若是愿意去长安县，朕没有意见。马周的事也一样，他若愿意去，朕便准了。孙耀祖也朕准了。还有你要新建三事稽查曹的事，朕也准了。”

文安躬身道：“谢陛下。”

李世民又道：“人口清查的事，你打算怎么做？朕想听听你的章程。”

文安沉默了一下，在脑子里把那个想了很久的方案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开口道：“陛下，臣打算把长安县划分为若干片区，每个片区设一名清查使，负责片区内的户籍核查工作。”

“清查使下面再设若干清查组，每组三人，一人负责核对簿册，一人负责入户询问，一人负责记录。每组对应若干个坊或乡，按顺序依次核查，核查完一个坊，便封存一批簿册。”

“清查之前先在各坊各乡张贴告示，告知百姓清查人口的时间和方式，让百姓有个心理准备。同时调派县廨吏员和坊正、里正配合清查，让他们在各坊各乡引导百姓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