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远望赵构，各怀心志

翌日四更，天光未亮，谭渊便下令全军急行。

将士们衔枚疾走，终于在正午时分，赶至一处可俯瞰官道的山脊。

“就在前面了。”萧青鸾压低声音，指向远处那条蜿蜒的队伍，“看旗号确是康王麾下，约一千二百人，其中骑兵不足两百。”

众人极目远眺，但见那条“王师”如垂死的长蛇，在尘土中艰难蠕动。

车辆辎重杂乱无章，士卒步履蹒跚，将官骑马而行，对身旁歪斜的旗帜视若无睹。

整支队伍弥漫着颓败之气，与“新宋军”的肃整形成鲜明对比。

回到隐蔽的临时营地，谭渊立即召集杨霆、萧青鸾、陆明远与赵福金议事。

“总算追上了。”赵福金长舒一口气，连日紧蹙的眉宇终于舒展，“我们速去与九哥汇合吧。他是父皇亲封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名正言顺。有他主持大局，招揽四方义师，定能重整河山。”

陆明远沉吟片刻，谨慎开口：“帝姬所言甚是。康王毕竟是皇室正统，手握诏命。如今各地残军皆向其靠拢，我们若能借其名号，便可名正言顺地扩充势力，确是眼下最稳妥之策。”

“某家不同意！”杨霆猛地站起，声如洪钟，“看看那赵构的窝囊样！带着千余人马，却闻金兵而丧胆，一路南逃。让某家和弟兄们向这等懦夫俯首称臣，某家宁可解甲归田！”

萧青鸾也面露忧色：“观其行军布阵，杂乱无章，哨探不出的斥候，遇敌必溃。我们此时前去，非但借不到力，恐怕还要被他们拖累。”

赵福金脸色微白，急道：“萧统领！他毕竟是我九哥，是如今皇室唯一的指望。我们若另立门户，与那些割据的乱臣贼子有何区别？天下人会如何看我们？”

“乱臣贼子？”杨霆怒极反笑，“帝姬！这世道，敢向金兵亮刀子的才是忠臣！只会逃跑的，才是辜负天下的罪人！”

帐内一时剑拔弩张。

陆明远看向始终沉默的谭渊，只见他凝望着远处那支溃军，目光锐利如鹰。

“将军，”陆明远轻声道，“还需您来定夺。”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谭渊身上。

他缓缓转身，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明日，我们去见康王。”

赵福金闻言，眼中顿时焕发出希望的光彩。

“将军！”杨霆急欲争辩。

谭渊抬手止住他，话语斩钉截铁：“但新宋军独立成营，建制不改，只听帝姬号令，不奉康王调遣。我们此行是‘会师’，而非‘投靠’。”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安静。

这个方案既顾全了帝姬对亲情的眷念与大义名分，又保住了军队的独立与战力。

赵福金欲言又止，最终轻叹一声，默认了这个安排。

她明白，谭渊此举已是最大限度地为她保留了颜面与地位。

“都去准备吧。”谭渊一锤定音，“休息片刻，全军开拔。”

众人领命而去。

待众人散去，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谭渊不动声色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在指间翻转把玩。

这是他与杨霆约定的商议暗号。

片刻后，两人在营地外围的竹林中会合。

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声响，恰好掩盖了他们的对话。

“将军真要带着弟兄们，去受那懦夫的窝囊气？”杨霆压抑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谭渊目光如寒刃：“谁说要屈居人下？”

杨霆一怔：“那您的意思是……”

“赵构怯战求和，若让他登基，必是第二个徽宗。”谭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为了天下大宋百姓，这个人...不能留。”

杨霆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燃起凶光：“将军英明！这等废物，不配统领大宋,留着只会害死更多忠勇之士！”

“此事关系身家性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谭渊按住他的肩膀，“你从我们忠义军老营里挑选十个死士，要身手利落、没有家眷的。记住，宁可少，不可滥。”

“末将领命！”杨霆单膝跪地，“杨霆这条命是将军给的，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谭渊扶起他，俯身在他耳边道：“记住，我们不是谋逆，也不是为了私利，是在拯救这个天下。赵构一日不死，抗金大业便一日无望。”

“可是帝姬那边……”杨霆面露难色。

“绝不能让她知晓。”谭渊摇头，“她心地仁善，若知道我们要对她皇兄下手……等木已成舟，我以后再向她解释。”

两人在泥地上以树枝划策，详细商议了行动计划。

杨霆提议：“不如明日会师时，我趁乱一箭结果了他？”

“太显眼了。”谭渊否决，“上千双眼睛看着，你如何脱身？我们要的是‘意外’，不是‘刺杀’。”

“那在饮食中下手？”

“他身边必有试毒之人，风险太大。”

几番商议，皆无万全之策。

谭渊最终折断手中树枝：“看来，只能先会合，再见机行事。记住我这句话——最好的时机，永远在战场上。”

杨霆会意：“乱军之中，流矢无眼。”

“去吧。”谭渊将断枝埋入土中，“记住，在接到我的信号前，所有人必须表现得忠心耿耿。”

杨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竹林深处。

谭渊独立月下，远眺着赵构营地的方向。

从今日起，将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自己已经踏上了不能回头的路。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这个时代。

这个决定将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包括他自己。

但为了抗金大业，他别无选择。

历史将由我来改写。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衣袖中，那柄淬毒的匕首冰凉刺骨，这是他为赵构准备的“厚礼”。